新元四年,正月十五,元宵節。
京師大學堂,第一實驗車間。
這裡沒有花燈,隻有電焊的火花和車床的轟鳴。
雖然今天是過節,但對於第一期「工業速成班」的三千名學員來說,這是他們最後的結業考覈。
「快!快!快!」
嚴鐵手手裡拿著一根教鞭,像個趕鴨子的農夫一樣在車間裡咆哮。 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個誰!那個前舉人!你的手在抖什麼?」
「車個螺絲都能車歪,你是要把大炮炸在自己人手裡嗎?」
被罵的正是李大。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當初那副文弱書生的模樣。
他穿著滿是油汙的灰色工裝,臉上蹭著黑灰,手裡熟練地操作著一台皮帶傳動的普通車床。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但他連擦都不敢擦。
「穩住……穩住……」
李大咬著牙,盯著飛速旋轉的工件。
他的手雖然粗糙了,甚至布滿了老繭和傷口,但卻比以前握筆時更加有力、更加穩定。
「滋——」
隨著最後一刀車削完成,一個標準的六角螺母掉了下來。
依然滾燙。
嚴鐵手走過來,拿卡尺量了一下。
「誤差0.05毫米。」
他那張黑臉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合格。」
「看來你這三個月沒白練,這雙手,算是廢了寫詩的功能,長出了造槍的本事。」
李大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這三個月,簡直是地獄。
白天上課,學那些讓人頭大的物理化學;晚上實操,在車間裡跟這些冷冰冰的鐵疙瘩死磕。
多少人因為受不了苦偷偷哭過,多少人因為炸了實驗室被記過。
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因為每當他們想要放棄的時候,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那張世界地圖,那張懸在頭頂的利劍。
「同學們!」
嚴鐵手拍了拍手,聲音傳遍整個車間。
「考覈結束!」
「所有人,洗澡!換衣服!」
「今晚,校長在禮堂等你們!」
「帶上你們做的東西,去領你們的軍令狀!」
當晚,大學堂大禮堂。
三千名學員換上了嶄新的中山裝,整齊地坐在台下。
每個人的胸前都佩戴著那一枚閃亮的齒輪校徽。
他們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陳源站在台上,身後依然是那幅巨大的地圖。
隻不過這一次,地圖的重點不再是海外,而是新朝的西部。
「祝賀你們。」
陳源的聲音沉穩有力。
「你們熬過了嚴院長的魔鬼訓練,從一群隻會之乎者也的書呆子,變成了新朝第一批初級工程師。」
「現在,擺在你們麵前的有兩條路。」
陳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條。」
「留在京城,或者去江南、去東北的工廠。」
「那裡有現成的廠房,有舒適的宿舍,有高薪。」
「你們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娶妻生子,當個技術員。」
台下有些騷動,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嚮往。
畢竟,誰不想安穩呢?
陳源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地圖上那片廣袤的黃色區域——西北(新疆)和西南(西藏)。
那裡畫著一個個鮮紅的圈。
「第二條路。」
「去這裡。」
「去西域,去雪域高原。」
「不騙你們。」
「那裡很苦。」
「有風沙,有缺氧,有土匪,甚至還有未知的危險。」
「那裡沒有現成的工廠,沒有電燈,甚至連喝口水都困難。」
陳源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熾熱。
「但是!」
「那裡有新朝最急需的寶藏!」
「這裡——塔裡木,有著比延長油田大十倍的黑油(石油)!」
「這裡——吐魯番,能種出全世界最好的長絨棉,那是紡織廠的命根子!」
「這裡——青藏高原,那是新朝的水塔,是護衛中原的天然屏障!」
「需要有人去那裡。」
「不是去當官老爺,是去當拓荒者。」
「去修一條通往天邊的鐵路(蘭新線)。」
「去架設橫跨高原的電報線。」
「去把那些埋在地下的寶藏挖出來,變成新朝的軍艦和大炮!」
陳源猛地一揮手,極具煽動性:
「誰去了那裡,誰就是那裡的王!」
「給你們權,給你們錢,給你們槍!」
「你們將在荒漠上建起新的城市,在雪山上插上新朝的龍旗!」
「五十年後,當你們老了,你們可以指著那片土地驕傲地說:」
「那是老子親手打下來的江山!」
「轟!」
禮堂沸騰了。
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年輕人的熱血和野心。
安穩?去他媽的安穩!
好男兒誌在四方!
要去就去最苦的地方,建最大的功業!
「我去!」
李大第一個站了起來,舉起右手。
「學生願往西北!去新朝需要我的地方!」
「我也去!」
「我要去西藏!我要去看看天有多高!」
「算我一個!老子早就想看看大漠孤煙直了!」
一隻隻年輕的手臂如林般舉起。
那是一片渴望征服的森林。
陳源看著他們,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就是他要的「工業傳教士」。
他們將帶著科學的火種,撒向那片沉睡千年的土地。
新元四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北京,豐臺火車站。
一列特殊的專列已經整裝待發。
它由兩台最新式的「建設型」蒸汽機車(雙機牽引)拉動。
後麵掛著五十節車廂。
裝滿了勘探裝置、測量儀器、種子、藥品,以及那三千名即將遠行的年輕學子。
站台上,沒有哭哭啼啼的離別。
隻有激昂的軍樂和飄揚的紅旗。
嚴鐵手站在車門口,給每一個上車的學生塞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拿著。」
「這是為師這輩子總結的《機械故障排除手冊》。」
「到了那邊,機器壞了沒處修,全靠你們自己。」
「別給老師丟人!」
李大接過手冊,緊緊地抱在懷裡,對著嚴鐵手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保重!」
「學生一定把油井架到天山腳下!」
「嗚——!!!」
汽笛長鳴。
巨大的動輪開始緩緩轉動,噴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列車震動了一下,開始慢慢加速。
車窗裡,探出了無數張年輕的臉龐。
他們揮舞著帽子,大聲唱著那首《少年新朝說》。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強則國強!」
陳源站在高高的天橋上,目送著這列滿載希望的火車駛向西方。
夕陽的餘暉灑在列車上,將其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條向西延伸的鐵軌,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新朝帝國的大動脈。
「去吧。」
陳源低聲說道。
「去喚醒那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