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三年,十月二十四日。
京師大學堂,工學院院長辦公室。
嚴鐵手正抓耳撓腮,那張平時滿是油汙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慮。
在他麵前的桌子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紙片。
那是他憑記憶畫出來的幾張機械圖紙,還有一些零碎的幾何公式。
「這怎麼教啊?」
嚴鐵手把鉛筆往桌上一摔。
「三千個學生!還是速成班!」
「總不能讓我一個人站在台上麵,拿著這一張紙講吧?」
「後麵的學生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旁邊,蘇晚也是一臉愁容。
她是商學院院長,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我這邊也是。」
「雖然王尚書懂記帳,但他那套是口口相傳的生意經,沒法變成係統的課本。」
「學生們現在熱情很高,把圖書館都擠爆了,結果進去一看,全是以前沒燒完的《四書五經》。」
「他們問我:『院長,咱們不是學新學嗎?怎麼還看這些老古董?』」
「我都被問得沒臉見人了。」
兩人正發愁呢,王胖子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二位院長,別愁了!」
「校長……哦不,王爺來了!」
「他說帶咱們去看個大傢夥,說是能解決書的問題。」
「大傢夥?」
嚴鐵手眼睛一亮。
「難道王爺又搞出了什麼新機器?」
大學堂地下印刷廠(原清華園酒窖改建)。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車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一種特殊的、令人興奮的味道——油墨香。
陳源站在一台龐大的機器麵前。
這台機器足有兩層樓高,由無數個巨大的金屬滾筒、齒輪和傳送帶組成。
它連線著一台專用的高壓蒸汽機,此刻鍋爐正燒得旺,壓力表指標在紅線附近顫動。
「這是……」
嚴鐵手是個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機器的門道。
「這是印書的?」
「可是……以前的雕版印刷,不都是一塊板一塊板印嗎?這怎麼是圓的?」
「這叫蒸汽輪轉印刷機。」
陳源拍了拍那個巨大的滾筒。
「雕版印刷太慢了,一天印幾百張頂天了。」
「活字印刷雖然好點,但排版太麻煩。」
「而這個……」
陳源從裡取出了幾塊早已準備好的鉛鋅合金版,這是係統的功勞。
「上版!」
幾名經過特訓的技工迅速將金屬版固定在滾筒上。
「供墨!」
黑色的油墨通過墨輥,均勻地塗抹在印版上。
「進紙!」
一卷巨大的、足有一噸重的捲筒紙被裝上了進紙架。
「啟動!」
陳源拉下操縱杆。
「轟——哢嚓——轟——」
蒸汽機發出咆哮。
巨大的滾筒開始飛速旋轉。
白色的紙帶像瀑布一樣被吸入機器,經過印版滾筒的瞬間擠壓,瞬間變成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
緊接著,紙帶通過裁切刀。
「刷!刷!刷!」
一本本摺疊整齊的書頁,像雪片一樣從出紙口飛了出來。
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一秒鐘,就是一本!
「我的親娘哎!」
王胖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綠豆眼瞪得溜圓。
「這……這是在下蛋嗎?」
「這印書比我數錢還快啊!」
嚴鐵手拿起一本剛出來的書頁,還帶著機器的餘溫和油墨的濕氣。
字跡清晰,圖畫精美。
比那些書坊裡精雕細琢的善本還要清楚。
關鍵是——量大。
「隻要蒸汽機不停,紙墨管夠。」
陳源大聲說道。
「這一台機器,一天能印十萬冊!」
「別說三千個學生,就是三萬個、三十萬個,我們也供得起!」
他指著旁邊堆積如山的紙卷。
「嚴鐵手,你不是愁沒書教嗎?」
「這裡有《初級物理》、《化學基礎》、《世界地理》、《工業製圖》。」
「蘇晚,這裡有《商法》、《會計學原理》、《行政管理學》。」
「今天晚上,加班加點。」
「明天一早,要讓每個學生的桌子上,都擺滿新書!」
嚴鐵手捧著那本《初級物理》,手在顫抖。
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了牛頓三定律,看到了槓桿原理圖。
他的眼眶濕潤了。
「王爺……」
「有了這個……咱們的工匠,終於不用再靠『估摸』過日子了。」
「這是……天書啊!」
當晚,大學堂宿舍區。
原本應該熄燈休息的時間,此刻所有的窗戶都透出明亮的燈光。
因為剛剛發書了。
每個學生都領到了沉甸甸的一摞新教材。
封麵上印著那是那個神聖的齒輪校徽。
對於這些剛剛脫下長衫、充滿求知慾的年輕人來說,這些書比黃金還要珍貴。
302宿舍。
李大釗正趴在桌子上,貪婪地閱讀著一本《地理圖誌》。
「天哪……」
他發出一聲驚呼。
「怎麼了?李大兄?」
旁邊的室友湊過來。
李大指著書中間的那幅彩印折頁——世界地圖。
「你看……」
「我們一直以為我們就是天下,周圍全是蠻夷。」
「可是你看這地圖……」
「新朝……原來隻占了這麼一小塊?」
「這西邊還有歐羅巴,南邊還有這麼大的大洋,東邊還有個美洲?」
「真的假的?」
室友們都圍了過來。
看著那藍色的海洋,看著那七大洲四大洋。
他們從小建立起來的「天朝上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了。
一種巨大的渺小感,以及隨之而來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原來世界這麼大……」
「如果我們不學……是不是就會像書上說的,落後就要捱打?」
而在隔壁宿舍。
幾個工科生正對著《化學基礎》裡的元素週期表發呆。
「萬物都是由這些元素組成的?」
「水不是一種元素,是氫和氧?」
「金子煉不出來,是因為金本身就是元素?」
「我的天……以前那些煉丹的道士,全是騙子啊!」
這一夜。
京師大學堂無人入眠。
翻書聲、驚嘆聲、討論聲、甚至還有因為三觀崩塌而產生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一種痛苦的快樂。
就像是長期生活在黑暗地窖裡的人,突然被拉到了正午的陽光下。
眼睛雖然被刺痛了,但他們終於看到了世界的真相。
陳源站在行政樓的頂層,看著下麵那一片燈火通明的宿舍樓。
係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不斷響起:
【成就達成】:知識普及。
【當前學生覺醒度】:60%……70%……80%……
「痛吧?」
陳源喃喃自語。
「痛就對了。」
「隻有知道了自己的無知,才會拚命去追趕。」
「今晚過後,你們就不再是隻會背書的書呆子。」
「而是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代新朝人。」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蘇晚說道:
「準備開學典禮吧。」
「明天,我要給他們加最後一把火。」
「告訴他們,為什麼我們要學這些。」
「告訴他們,少年強,則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