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午時三刻。
紫禁城,午門。
黑暗統治了世界。
孔方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新朝必亡」,試圖將恐懼的浪潮推向最高點。
就在這時。
城樓之上,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哢嚓!」
緊接著,是一陣沉悶而有力的低吼。
「轟——隆——隆——」
那是十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同時滿負荷運轉的咆哮聲。
這聲音蓋過了百姓的哭喊,蓋過了儒生的詛咒。
先是一道藍色的電弧,在城樓頂端的探照燈裡炸開。
「滋——!!!」
那是電流擊穿空氣的聲音,尖銳得如同撕裂了蒼穹。
下一秒。
「嗡——」
四道直徑一米的巨大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城樓上噴湧而出。
這四道光柱並不是射向天空,而是經過精心調整,交叉聚焦在午門廣場的中央——也就是那跪地哭諫的儒生頭頂。
與此同時,佈置在廣場四周、城牆上、金水橋邊的數千盞鎢絲白熾燈也同時亮起。
雖然單盞燈的亮度不如探照燈,但數千盞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亮。
無法形容的亮。
刺瞎雙眼的亮。
剛纔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在萬分之一秒內,變成了比夏日正午還要刺眼的白晝。
那慘白而冷冽的碳弧光,帶著工業文明特有的冷酷與霸道,無死角地覆蓋了廣場的每一寸土地。
就連地磚縫裡的螞蟻,都在這強光下無處遁形。
「啊!!!」
原本正在嚎喪的孔方,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本能地捂住雙眼。
太亮了。
那光芒像是實質的利劍,瞬間刺穿了他的視網膜。
他的眼前一片慘白,緊接著是無數金星亂冒。
身後的監生更是亂作一團。
「妖術!這是妖術!」
「我的眼睛!我看不到東西了!」
「天火!天火燒下來了!」
他們像一群被開水燙了的老鼠,在廣場上四處亂竄,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剛纔那種悲壯的、視死如歸的氣勢,在這絕對的光明麵前,瞬間土崩瓦解,隻剩下狼狽與恐懼。
而在廣場外圍。
原本還在恐慌的數萬百姓,此刻全都呆住了。
他們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哭喊,忘記了擁擠。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座在那光芒中顯得神聖無比的午門城樓。
在那四道光柱的交匯點上方。
陳源負手而立。
強烈的背光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光芒的神袛。
他的影子被投射在廣場上,巨大無比,籠罩著那些渺小的儒生。
「孔方。」
陳源的聲音通過大功率擴音器,在廣場上空迴蕩。
聲音不大,卻如雷貫耳。
「你不是說我驚擾了神靈,太陽才滅了嗎?」
「那我就問問你。」
「這光,比起太陽如何?」
孔方此時勉強睜開一條眼縫,流著淚看著城樓上的陳源。
他的內心在顫抖。
這是什麼力量?
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嗎?
不需要柴火,不需要燈油,竟然能發出這種如太陽般的光芒?
難道……陳源真的是天神下凡?
「不……不可能……」
孔方還在嘴硬,試圖挽回敗局。
「這是妖法!是鬼火!」
「鄉親們!別信他!這是他用妖術把太陽拘禁了!」
「隻要砸了那些妖燈,太陽才能回來!」
然而,這一次,冇有百姓響應他。
百姓們雖然不懂電,但他們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光是熱的,是暖的,是亮的。
妖術怎麼可能這麼光明正大?妖術不都是在陰溝裡嗎?
「跪下!都跪下!」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這是光神顯靈了!」
「攝政王把太陽請回來了!」
「萬歲!萬歲!」
「嘩啦啦——」
數萬百姓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不是跪天,不是跪地,而是跪那個站在城樓上、手握光明的男人。
這是一種對更強力量的臣服。
是一種對未知的敬畏。
陳源看著下麵跪倒的人群,心中並冇有多少喜悅,隻有一種深深的責任感。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要讓這些人真正明白什麼是科學,還需要很長的路。
但至少今天,他用光,在他們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午時三刻五分。
日全食結束。
天空中,那個漆黑的圓盤邊緣,突然爆發出一點極其耀眼的光芒。
貝利珠再次出現。
就像是一枚巨大的鑽戒掛在天上。
緊接著,太陽的光輝開始一點點恢復。
原本被「人造白晝」統治的廣場,重新沐浴在自然的陽光下。
「關燈。」
陳源淡淡地說道。
「哢嚓!」
嚴鐵手拉下電閘。
發電機的轟鳴聲漸漸停歇。
那刺眼的探照燈熄滅了。
但奇怪的是,雖然真太陽出來了,百姓們卻覺得,剛纔那個人造的光,似乎比太陽還要亮,還要讓人安心。
陳源走下城樓,來到金水橋前。
他看著那些依舊癱軟在地、雙眼紅腫的儒生們。
孔方此時已經癱在地上,髮髻散亂,像個瘋子一樣喃喃自語:
「完了……道統完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光……」
陳源走到孔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孔大人。」
「這不是妖術。」
「這叫電。」
「這叫科學。」
陳源指著頭頂的太陽。
「太陽會落山,會有日食。」
「但我們的燈,隻要新朝還在,隻要發電機還在轉,它就永遠不會熄滅。」
他轉過身,麵對著廣場上無數雙狂熱的眼睛。
「不要你們跪拜。」
「要你們記住今天。」
「記住,光,不是神賜予的。」
「是我們自己造出來的。」
「傳我的旨意。」
「即日起,午門廣場每晚亮燈三個時辰。」
「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
「從今天起開始慢慢的,新朝的夜晚,不再屬於恐懼和黑暗。」
「它屬於文明。」
「萬歲!新朝萬歲!科學萬歲!」
歡呼聲響徹雲霄。
這一刻,雖然百姓們還不懂什麼是「科學」,但這個詞已經和「光明」、「強大」、「神跡」劃上了等號。
孔方聽著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舊時代的最後一次反撲,在幾千瓦的強光麵前,像冰雪消融般瓦解了。
他們輸給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