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十月一日。
北京,紫禁城,皇極門。
深秋的寒風捲著落葉,在空曠的廣場上打著旋兒。
今日的早朝,氣氛異常凝重,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了。
還冇等陳源坐穩攝政王的寶座,皇極門外便傳來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王爺!不可啊!」
「祖宗之法不可變!鐵路一開,國將不國啊!」
放眼望去,廣場上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足足有百多名禦史言官,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頭戴烏紗,身穿青袍,手持笏板,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們是這個帝國掌握話語權的人,是所謂的「清流」。
而在他們最前方,鋪著一條長達十丈的白綾。
白綾上,密密麻麻地按滿了鮮紅的手印,以及用鮮血寫就的大字:
【百萬漕工,衣食所繫;鐵龍一動,餓殍遍野!】
這就是顧延超精心準備的殺手鐧——萬民血書。
左都禦史張廉,一位年過六旬、以「直諫」聞名的老臣,此刻正跪在最前麵,痛哭流涕:
「攝政王!您看看吧!」
「這是江南十萬漕工,咬破手指,一滴血一滴血寫出來的啊!」
「他們世世代代靠著大運河討生活,如今您要修鐵路,廢漕運,這是要斷了他們的活路啊!」
「聖人雲:民為貴,社稷次之。王爺如此行事,豈不是要逼民造反嗎?」
他的聲音悲愴,極具感染力。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員,看到那觸目驚心的血書,也不禁動容,竊竊私語。
「是啊,百萬漕工,要是都冇飯吃,那可是大亂子。」
「這鐵路修得確實太急了,有傷天和。」
陳源坐在高台上,並冇有急著說話。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透過裊裊升起的水霧,冷眼看著下麵這齣精彩的苦情戲。
【係統啟動:萬物洞察】
一道無形的波紋掃過全場。
陳源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份「萬民血書」上。
【物品】:萬民血書(偽)
【材質】:蘇州產上等白綾。
【顏料】:雞血(90%) 硃砂(9%) 人血(1%)。
【備註】:大部分手印大小相似,紋路模糊,係用模具批量蓋印。真正漕工的手印應有老繭和裂紋,此手印過於光滑。
「嗬。」
陳源輕笑一聲。
雞血。
這幫文人,連作假都懶得弄點真的。
接著,他的目光移向了那個哭得最凶的左都禦史張廉。
【人物】:張廉(左都禦史)
【陣營】:江南顧氏門生,保守派領袖。
【資產】:名下無田產(清官人設),但其妻弟在揚州經營鹽號,其實際控製良田五千畝,私兵三百。
【近期收益】:顧延超贈送古畫《春山圖》一幅,折銀兩萬兩。
【心理】:隻要把鐵路攪黃了,顧老承諾保我入閣拜相。
陳源放下了茶杯。
茶杯磕在禦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不大,卻讓下麵的哭聲頓了一下。
「張大人。」
陳源開口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別哭了。」
「這血書上的雞血味兒,太沖了,熏得朕頭疼。」
張廉一愣,隨即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王爺!您……您怎可如此侮辱斯文!」
「這分明是百姓的血淚!您竟然說是雞血?」
「難道在王爺眼裡,百姓的命還不如一隻雞嗎?」
這頂大帽子扣得極狠。
如果是普通的皇帝,恐怕此時已經被道德綁架得下不來台了。
但陳源不是。
「是不是雞血,讓太醫院來驗驗便知。」
陳源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表演。
「不過朕今天不跟你討論化學成分。」
「張大人,你口口聲聲說為了百萬漕工請命。」
「那你告訴朕,漕運一年,朝廷要花多少錢?」
「這百萬漕工,一年又能拿到多少錢?」
張廉支支吾吾:
「這……漕運乃國之命脈,所費雖多,但……但那是為了養活百姓……」
「具體數字,那是戶部的事,老臣隻管風聞奏事,隻管天下大義!」
「好一個隻管大義。」
陳源站起身,眼神驟然變冷。
「既然你算不清,朕來幫你算。」
「蘇晚。」
「臣在。」
一直站在武將佇列首位的蘇晚,手捧一摞厚厚的帳冊,大步走到殿前。
她身穿大紅色官服,頭戴烏紗,英氣逼人。
麵對這群跪在地上的老男人,她的眼中隻有不屑。
「根據戶部審計司、暗影司聯合調查。」
蘇晚開啟帳冊,聲音清脆有力,傳遍全場。
「大運河漕運,每年需向京師運糧四百萬石。」
「朝廷為此支付的『運費』、『漂冇』、『修船費』,共計白銀六百萬兩。」
「這還不算沿途徵發的幾十萬民夫徭役。」
蘇晚合上第一本帳冊,直接扔在張廉麵前。
「啪!」
「然而,這六百萬兩,真正落到那百萬漕工手裡的,有多少?」
蘇晚開啟第二本帳冊。
「不足五十萬兩。」
「剩下的五百五十萬兩,去哪了?」
蘇晚指著跪在地上的官員們,冷笑道:
「三成,被漕運總督衙門和各級關卡的大人們分了。」
「四成,被漕幫的幫主、舵主們拿去買宅子、娶姨太太了。」
「還有三成,進了像張大人您這樣的『清流』口袋裡,變成了古畫,變成了雅玩。」
「你……你血口噴人!」
張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晚罵道: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朝堂之上,豈容你這……」
「閉嘴。」
陳源冷冷地打斷了他。
「蘇晚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心裡有數。」
「再給你們算一筆帳。」
陳源指著牆上的巨幅地圖。
「漕運,從杭州到北京,耗時三個月,一石米的運費是一兩五錢。」
「海運,用我們的蒸汽船,耗時七天,一石米的運費是三錢。」
「而如果鐵路修通……」
陳源伸出一根手指。
「三天。運費隻要五分。」
全場譁然。
五分?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運費成本降低了三十倍!
「張大人。」
陳源走下台階,來到張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說修鐵路是與民爭利?」
「錯。」
「我是在與你們爭利。」
陳源彎下腰,撿起那份所謂的「萬民血書」。
「撕啦——」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將這條白綾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你們哭的,從來都不是那百萬漕工的飯碗。」
陳源將碎布條扔在張廉的臉上。
「你們哭的,是你們自己的金飯碗。」
「你們怕鐵路修通了,漕運廢了,你們就再也不能趴在國家的血管上吸血了。」
「你們怕朕斷了你們的財路。」
陳源直起身,聲音如雷霆般在皇極門前迴蕩。
「傳我的旨意!」
「即日起,廢除漕運總督衙門!」
「京滬鐵路,不管有什麼阻力,必須修!」
「誰敢攔路,這血書就是他的下場!」
「至於那百萬漕工……」
陳源看向蘇晚。
「蘇相,告訴他們,給他們準備了什麼。」
蘇晚微微一笑,大聲宣佈:
「鐵路總局招工令!」
「凡大運河失業漕工,優先錄用為鐵路工人。」
「工錢是以前在船上拉縴的三倍,現銀日結,包吃包住。」
「另外,鐵路沿線的護路隊、車站搬運、煤礦開採,需要人手兩百萬。」
「以前你們是跪著討飯的奴才。」
「以後,你們是挺直腰桿的新朝工人。」
這一招「釜底抽薪」,徹底擊碎了反對派的道德防線。
如果漕工們有了更好的出路,誰還會跟著這幫貪官去鬨事?
張廉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顧老的「哭飯碗」之計,被陳源用實打實的「利益」和「資料」,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碎了。
這個攝政王,根本不跟他們講聖人道理。
他隻講效率,隻講利益。
而這,恰恰是工業時代最無堅不摧的武器。
陳源拂袖而去。
留下一群瑟瑟發抖的官僚,和滿地的碎白綾。
風一吹,那些沾著雞血的布條,像極了舊時代流出的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