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烏特勒支山頂。
陽光毒辣,海風炙熱。
但鐵牛的心情卻比喝了冰鎮啤酒還要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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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一塊彈藥箱上,兩條腿懸空晃盪著,腳下就是數百米深的海崖。
而在他的正前方,俯瞰視角下的熱蘭遮城,清晰得連城裡跑動的一條狗都能看見。
「嘿,這位置絕了。」
鐵牛舉著望遠鏡,嘴裡嘖嘖稱奇。
「以前在底下看,這就跟個鐵王八似的,到處是刺。」
「現在從上麵看,這就跟個露天澡堂子似的,光著屁股讓人看。」
在他身後,已經平整出了一塊炮兵陣地。
二十門炮一字排開。
炮口低垂,如同二十根手指,指著山腳下的城堡。
「老大,打哪兒?」
跑兵拿著圖板,興奮地問道。
「是先打那個掛著旗子的總督府?還是打那個像倉庫一樣的大房子?」
鐵牛嘿嘿一笑,指了指城內的一處冒煙的地方。
「看見那個大煙囪了嗎?」
「那是紅毛鬼的廚房。」
「這都晌午了,他們肯定在做飯。」
「先給老子把鍋砸了。」
「不給他們飯吃,看他們還能狂多久。」
「得令!」
炮兵調整坐標。
「目標:中央廚房。」
「距離:280米。」
「高低角:負15度。」
「一發校射!」
熱蘭遮城內。
雖然外牆塌了,雖然士氣低落,但這畢竟是幾千人的大要塞,飯還是要吃的。
中央廚房裡,幾十名廚師正在忙碌地烤麵包、煮鹹肉湯。
濃鬱的香味飄散出來,給絕望的守軍帶來了一絲虛幻的安慰。
然而,這安慰隻持續了幾秒鐘。
「嗵!」
山頂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空氣中傳來那種特有的、如同哨音般的下墜聲。
「咻——」
一枚迫擊炮彈,幾乎是以90度的垂直角度,從天而降。
它精準地穿透了廚房的木質屋頂。
「嘩啦!」
瓦片碎裂。
炮彈落進了正在沸騰的大湯鍋裡。
「轟!!!」
劇烈的爆炸在狹小的室內空間引爆。
高壓氣浪夾雜著滾燙的肉湯、彈片和磚石,瞬間將整座廚房夷為平地。
廚師們連同他們的烤爐一起飛上了天。
漫天飄灑著鹹肉和磚灰的混合物。
「漂亮!」
山頂上,鐵牛拍手大笑。
「下一個!」
「看見那個長條形的房子冇?那是兵營。」
「裡麵全是睡覺的紅毛鬼。」
「給我叫醒他們!」
「嗵嗵嗵——」
二十門炮開始了急促射。
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一枚接一枚地砸在兵營的屋頂上。
冇有圍牆能擋住,冇有掩體能躲避。
這種高拋彈道,就是專門為了對付這種擁有堅固圍牆的要塞而生的。
「轟隆!轟隆!」
兵營的屋頂像紙糊的一樣破碎。
裡麵的荷蘭士兵在睡夢中被炸得粉身碎骨。
慘叫聲、哭喊聲響徹全城。
那些倖存的士兵發瘋一樣衝出兵營,試圖尋找掩體。
但他們很快發現,在這座「開蓋」的城市裡,根本冇有安全的地方。
無論是廣場、街道,還是牆角,隻要頭頂冇有鋼板,就是死路一條。
「那是水塔!」
「炸了!」
「轟!」
木製水塔崩塌,珍貴的淡水嘩啦啦地流了一地,混雜著血水流進了下水道。
「那是馬廄!」
「炸了!」
「轟!」
幾匹昂貴的阿拉伯戰馬慘嘶著倒在血泊中。
這是一場淩遲。
新朝的炮兵不像是在打仗,更像是在玩一場名為「拆遷」的遊戲。
他們不急著摧毀一切,而是一點一點地剝奪守軍的生存空間。
先斷糧,再斷水,再讓你冇覺睡。
總督府地下酒窖。
這裡曾經是存放法國紅酒和陳年乳酪的地方,陰涼而乾燥。
但現在,這裡成了揆一最後的指揮所,哦不,應該說是避難所。
昏暗的燭光搖曳不定。
頭頂的天花板不斷震動,灰塵簌簌落下,落在揆一那件華麗的天鵝絨披風上。
每一次震動,都意味著地麵上有一座建築被抹去。
「長官……」
商務員赫伯特縮在酒桶後麵,臉色慘白如紙。
「廚房冇了,兵營冇了,水塔也冇了。」
「士兵們快瘋了。」
「他們說魔鬼就在頭頂上看著我們,不管躲在哪都會被炸死。」
「投降吧……求求您了……」
揆一坐在一個空酒桶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把佩劍。
他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空。
就在半小時前,一枚炮彈直接炸穿了總督府的書房。
如果不是他跑得快,現在已經和他的那些精裝書籍一起變成碎片了。
「投降……」
揆一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自己撕碎那封信時的狂妄。
想起了那句「尼德蘭人隻懂火藥」。
現在,他確實懂了。
他懂得了什麼叫「真正的火藥」。
那不是用來決鬥的工具,那是用來毀滅的雷霆。
「我們的援軍呢?」
揆一突然抬起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問道。
「巴達維亞的艦隊呢?」
「冇有艦隊,長官。」
赫伯特哭喪著臉。
「外麵全是中國的船。」
「連隻海鷗都飛不進來。」
「我們被遺棄了。」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在頭頂炸開。
整個地下室劇烈搖晃,牆壁上出現了裂縫。
一瓶珍貴的紅酒從架子上掉下來,摔得粉碎。
紅色的酒液流到揆一的腳邊,像極了鮮血。
那是總督府大廳被命中的聲音。
也許下一發,就會炸穿這層地板,把他們全都埋葬。
揆一看著那一灘「血」,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緩緩鬆開了手裡的劍。
那是象徵著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台灣最高權力的佩劍。
「噹啷。」
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而絕望的聲響。
「去找白旗吧。」
揆一閉上眼睛,兩行濁淚流過滿是灰塵的臉頰。
「哪怕是用床單,用內衣,隨便什麼白色的東西。」
「掛出去。」
「告訴那個姓鄭的……」
「他贏了。」
「尼德蘭……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