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熱蘭遮城南側,烏特勒支山腳下。
這座山丘其實並不高,海拔隻有幾十米,但在遍地平沙的台江地區,它就是唯一的製高點。
更致命的是,它距離熱蘭遮城的主堡隻有不到三百米。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
如果在這裡架起大炮,炮彈可以居高臨下,直接砸穿熱蘭遮城的屋頂,甚至可以直接打進他們的內院。
荷蘭人當然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們在山頂修築了一座堅固的圓堡,部署了四門重炮和兩百名精銳火槍手,由一名叫拉迪斯的中士指揮。這是熱蘭遮城最後的屏障,也是最硬的一顆釘子。
「這位置太刁鑽了。」
鐵牛蹲在灌木叢後麵,舉著望遠鏡,嘴裡嚼著一根草莖。
「硬衝嗎?」
二狗擦著刀問道。
「那上麵的火力點很密,而且有一片帶刺的灌木林,衝上去得掉層皮。」
「硬衝個屁。」
鐵牛吐掉草莖,敲了敲二狗的頭。
「咱們是文明之師,懂不懂?」
「能用炸藥解決的事,為什麼要用人命去填?」
鐵牛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背著奇怪裝備的工兵。
有的背著粗短的管子,有的背著沉重的罐子。
「傳令下去。」
「一隊正麵佯攻,吸引火力。」
「另一隊帶著噴火兵,從側麵繞過去,把那片林子給我燒了。」
「丟炸彈。」
「給老子盯著那幾個槍眼炸!」
鐵牛眼神一凜,拔出大砍刀。
「告訴弟兄們。」
「拿下這座山,咱們就能在荷蘭人的頭頂上拉屎了!」
「為了這個爽勁兒,都給老子乾他丫的!」
上午八點。
戰鬥打響。
「砰砰砰!」
山頂的圓堡上,荷蘭火槍手瘋狂開火。
密集的鉛彈打在山坡的岩石上,火星四濺。
拉迪斯中士躲在沙袋後麵,大聲吼道:
「守住!一定要守住!」
「這是最後的防線!丟了這裡,我們就全完了!」
然而,新朝的進攻並冇有像他預想的那樣——一群人哇哇叫著往上衝。
相反,進攻者分散得很開,利用地形交替掩護。
「嗵!嗵!嗵!」
山腳下傳來幾聲悶響。
緊接著,天空中劃過幾道高拋的弧線。
「轟!轟!」
幾枚彈精準地落入了圓堡內部和戰壕裡。
對於這種躲在工事後麵的敵人,曲射火力的炮彈簡直就是噩夢。
爆炸聲中,幾名荷蘭士兵被氣浪掀飛,殘肢斷臂掛在了樹杈上。
「這是什麼炮?怎麼能打進戰壕裡?」
拉迪斯中士驚恐地看著頭頂。
他習慣了直射的加農炮,這種從天而降的「吊射」,讓他無處可藏。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在側翼的那片帶刺灌木林裡,突然冒出幾條火龍。
兩名身穿隔熱防火服的新朝噴火兵,扣動了扳機。
「呼——!!!」
兩條長達三十米的橘紅色火柱,帶著凝固汽油特有的粘稠感,噴向了那片作為天然屏障的灌木林。
高溫瞬間點燃了乾燥的枝葉。
大火熊熊燃燒,並且順著風嚮往山頂蔓延。
躲在林子裡的荷蘭伏擊兵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們變成了奔跑的火人,在烈焰中掙紮翻滾,最後化為焦炭。
「魔鬼!他們會噴火!」
剩下的荷蘭守軍徹底崩潰了。
正麵的迫擊炮還在「點名」,側麵的大火已經燒到了眉毛。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單方麵的清理。
鐵牛看著那熊熊燃燒的山坡,滿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
他猛地站起身,大刀一揮。
「衝鋒號!」
「全軍突擊!」
「嘀嘀嗒嘀——嘀嘀嗒——」
嘹亮的軍號聲響徹雲霄。
一千名海軍陸戰隊員,像一群下山的猛虎,踩著還在冒煙的灰燼,向著山頂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上午九點半。
烏特勒支山頂,圓堡廢墟。
這裡已經是一片狼藉。
到處是屍體、碎磚和燒焦的木頭。
最後的一場肉搏戰剛剛結束。
鐵牛一腳踢開擋路的沙袋,走進了圓堡的中心。
在一個角落裡,拉迪斯中士正靠在牆上,胸口插著一把刀,已經斷氣了。
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麵紅白藍三色旗。
「這就是紅毛鬼的骨氣?」
鐵牛冷哼一聲,伸手把那麵旗子扯下來,隨手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然後,他從揹包裡掏出一麵嶄新的龍騎鐵錨旗。
「二狗子!旗杆!」
二狗子把一根折斷的桅杆插在廢墟的最高處。
鐵牛親自把新朝的軍旗升了上去。
海風呼嘯。
鮮紅的旗幟在山頂獵獵作響。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條金色的巨龍彷彿活了過來,俯瞰著整片大地。
鐵牛走到懸崖邊,向下看去。
即使是他這樣的粗人,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謔……」
從這裡往下看。
熱蘭遮城的主堡,就在腳下。
距離隻有不到三百米。
甚至能看清城內街道上奔跑的士兵,能看清總督府窗戶裡的窗簾,能看清廣場上堆放的木桶。
這座號稱「不可攻破」的城堡。
此刻就像是一個被人掀開了蓋子的便當盒。
毫無秘密。
毫無防禦。
「太近了。」
鐵牛咧開嘴,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這麼近的距離,俺就算是用尿尿,都能呲到揆一的腦門上。」
他拿起無線電對講機。
「呼叫旗艦。」
「呼叫鄭提督。」
「這裡是烏特勒支山。」
「我們已登頂。」
「視野極佳。」
「請求把重炮運上來。」
「俺想給紅毛鬼……開個瓢。」
「崑崙號」艦橋。
鄭成功聽到無線電裡的匯報,透過望遠鏡看到了山頂升起的那麵紅旗。
這步棋,活了。
死穴已被點中。
接下來,就是最後的行刑時間。
「好!」
鄭成功大聲下令。
「立刻架設索道!」
「把那幾門炮全部運上去!」
「既然鐵牛想開瓢。」
「那就讓他砸個痛快!」
熱蘭遮城內。
揆一站在總督府的陽台上,抬頭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山頭。
看著那麵刺眼的紅旗。
他感覺有一把冰冷的刀,正抵在他的喉嚨上。
「完了……」
揆一無力地垂下雙手。
「製高點丟了。」
「上帝啊……你真的拋棄了你的子民嗎?」
他知道,當第一門大炮在那個山頭上架起來的時候。
就是熱蘭遮城的末日。
這一次,哪怕牆有十米厚,也冇用了。
因為死神,是從頭頂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