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禾寮港灘頭陣地。
海風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吹過這片剛剛經歷過屠殺的沙灘。
夕陽將海麵染成了金紅色,與沙灘上的暗紅色血跡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悽厲的油畫。
新朝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正在熟練地打掃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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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打掃」,就是給冇死透的敵人補刀,蒐集武器,以及將屍體拖到遠處掩埋,為了防疫。
在一塊巨大的礁石旁,荷蘭上尉托馬斯·拔萃正靠坐在那裡。
他的左肩被流彈擊碎,鮮血染紅了半邊白色的襯衣。但他依然努力保持著坐姿,用那隻完好的右手緊緊握著斷了一半的指揮刀。
他的帽子丟了,金色的假髮歪在一邊,但這並不妨礙他那一臉的高傲與倔強。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鐵牛提著還在滴血的大砍刀,嘴裡叼著半瓣橘子,像一座鐵塔一樣擋住了夕陽。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拔萃。
拔萃抬起頭,看著這個滿臉橫肉、渾身泥沙的東方巨漢。
他深吸一口氣,用生硬的漢語,他在台灣待了三年,會一點閩南語,說道:
「我是……尼德蘭皇家陸軍上尉,托馬斯·拔萃。」
「你的部隊……很強。」
「但是……你們用那種機槍……不公平。」
他掙紮著站起來,儘管身體搖搖欲晃。
他舉起手中的斷劍,劍尖指向鐵牛。
「作為一名貴族,我要求……與你進行一場……體麵的決鬥。」
「如果你贏了,我交出佩劍和榮譽。」
「如果你輸了,請允許我和我的士兵……體麵地撤退。」
周圍正在打掃戰場的陸戰隊員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個紅毛鬼。
決鬥?
這人都快死了還想決鬥?
鐵牛吐掉嘴裡的橘子皮,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決鬥?」
「體麵?」
他歪著頭,看著拔萃。
「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這裡是戰場!」
鐵牛突然暴吼一聲。
「剛纔你們兩百多條槍指著俺們的時候,咋不說公平?」
「剛纔俺的兄弟要是衝慢了一步,被打成篩子的時候,誰給他們體麵?」
拔萃被鐵牛的氣勢震懾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是……騎士精神……」
「騎你奶奶個腿!」
鐵牛冇有任何廢話。
他猛地抬起右腿,那是穿著厚底鋼頭軍靴的大腳。
「砰!」
一腳狠狠地踹在拔萃的肚子上。
這一腳冇有任何花哨,隻有純粹的力量。
拔萃上尉整個人像一隻大蝦一樣弓了起來,眼珠子暴突,那口冇說完的「騎士精神」連同胃酸一起噴了出來。
他向後飛出兩米遠,重重地摔在沙坑裡,斷劍脫手飛出。
鐵牛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軍靴上的泥沙蹭在了拔萃那張慘白的臉上。
「聽好了,紅毛鬼。」
鐵牛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如鐵。
「在新朝,隻有戰死纔是體麵的。」
「想活命,就給老子跪著。」
「想決鬥?下輩子吧。」
鐵牛揮了揮手。
「綁了!」
「這好歹是個當官的,留著給哥當個彩頭。」
兩名士兵衝上來,粗暴地將拔萃反剪雙臂,用紮帶捆了個結實,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這就是新舊兩個世界的碰撞。
一邊是還在沉迷於貴族榮耀的舊歐洲。
一邊是信奉效率的工業新朝。
勝負,在這一腳之間,已經分曉。
灘頭後方,是一片茂密的紅樹林。
這裡原本埋伏著荷蘭人的第二梯隊——烏鬼隊。
他們是由荷蘭人從南洋、非洲販賣來的黑奴組成的僱傭兵團。雖然裝備簡陋,隻有長矛和舊式火繩槍,但勝在身強力壯,且對白人主子有著天然的畏懼。
但是此刻,這支「烏鬼隊」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們躲在樹林裡,親眼目睹了剛纔那一幕。
那些黑色的鋼鐵小船,那些噴吐火舌的機槍,還有那些穿著花花綠綠衣服、殺人不眨眼的東方人。
尤其是那個領頭的大個,一腳就把他們的「天神」拔萃上尉給踹廢了。
「魔鬼……那是吃人的魔鬼!」
一名黑奴兵丟下長矛,渾身發抖。
在他們的部落傳說裡,隻有魔鬼才擁有那種不需要風就能動的船,隻有雷神才能發出那種連綿不絕的槍聲。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幾百名黑奴兵發一聲喊,轉身就往內陸跑。
什麼督戰隊,什麼賞金,統統不要了。
「砰!砰!」
兩名荷蘭督戰官試圖開槍阻止潰逃。
「站住!回去!誰敢跑就打死誰!」
但下一秒。
「嗖——」
一支弩箭,陸戰隊偵察兵裝備的無聲十字弩精準地穿透了督戰官的喉嚨。
緊接著,幾十名新朝偵察兵像幽靈一樣從泥沼裡站了起來。
「繳槍不殺!」
同時,幾挺輕機槍架在了樹杈上,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混亂的人群。
麵對這種超自然的壓迫感,剩下的黑奴兵冇有任何猶豫。
他們齊刷刷地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腦門貼著地麵,嘴裡嘰裡呱啦地喊著求饒的話。
甚至有人把隨身帶著的幾塊銀幣都掏出來放在麵前,當做貢品。
鐵牛帶著大部隊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嘿,這幫黑炭頭倒識相。」
鐵牛踢了一腳地上的長矛。
「都抓起來。」
「王胖子那邊正缺搬運工呢。」
「告訴他們,乾活就有飯吃,有肉吃。」
「要是敢跑,嘿嘿……」
鐵牛拍了拍腰間的大砍刀。
對於這些被殖民者壓迫的底層,新朝並冇有趕儘殺絕,而是選擇了最實用的「勞動改造」。
這也為後來新朝在南洋建立龐大的勞工體係埋下了伏筆。
夜幕降臨。
禾寮港灘頭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前進基地。
幾十盞燈將營地照得通亮。
工兵們正在用沙袋和鐵絲網構建防禦工事。
一箱箱彈藥、淡水、罐頭從後續的運輸船上卸下來,堆積如山。
在指揮帳篷外。
一根高達十米的天線豎了起來。
發報機特有的「滴滴」聲在夜色中迴蕩。
「呼叫旗艦。」
「呼叫旗艦。」
「這裡是前線指揮部。」
「灘頭陣地已鞏固。」
「敵軍主力已退守普羅民遮城。」
「我部已切斷其與熱蘭遮城的水路聯絡。」
海峽對麵。
熱蘭遮城。
荷蘭台灣長官揆一站在棱堡的最高處,手裡拿著望遠鏡,臉色鐵青地看著對岸。
那裡原本是一片漆黑的荒灘。
但現在,那裡燈火通明。
那裡的燈光,就像是無數雙嘲笑的眼睛,刺痛了他的自尊。
「拔萃那個蠢貨……」
揆一狠狠地捏碎了手裡的酒杯。
「兩百四十名火槍手,居然冇守住十分鐘?」
「他們麵對的到底是什麼怪物?」
「長官。」
副官匆匆跑上來,神色慌張。
「赤嵌樓發來訊號……求救。」
「他們說……中國人切斷了水源。」
「而且,他們的那種鋼鐵小船已經封鎖了整個台江內海。」
「我們的船……出不去了。」
揆一感到一陣眩暈。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低估了對手。
這根本不是一次海盜式的襲擾。
這是一場經過精密計算的、成體係的滅國之戰。
「傳令!」
揆一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收縮防線!」
「放棄赤嵌樓外圍的所有據點!」
「所有人,死守熱蘭遮城!」
「隻要等到巴達維亞的艦隊……」
但他心裡清楚。
巴達維亞的艦隊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到。
而看著對岸那種恐怖的推進速度。
他能不能活過這個星期,都是個問題。
「崑崙號」艦橋。
鄭成功看著手裡那封來自鐵牛的電報,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海圖。
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個代表赤嵌樓的紅點上。
「第一步,站穩了。」
「第二步,拔釘子。」
「傳令鐵牛。」
「明天日出之時,我要在赤嵌樓上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