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台灣,禾寮港灘頭。
這裡的沙灘潔白細膩,平日裡是漁民曬網的好地方。但此刻,這裡已經被一種肅殺的紅色所覆蓋。
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守備隊的軍服顏色。
「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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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右看齊!」
荷蘭陸軍上尉托馬斯·拔萃揮舞著指揮刀,大聲吼道。
在他的指揮下,二百四十名荷蘭火槍手迅速排成了三列橫隊。
他們頭戴高頂黑帽,身穿鮮紅色的長款軍大衣,白色的綁腿一塵不染。每個人手中的重型火繩槍都擦得鋥亮。
這就是當時世界上最精銳的步兵——線列步兵。
他們信奉紀律,信奉密集火力。在他們看來,戰爭是一種紳士的決鬥,要站得直,排得整,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長官,那些是什麼東西?」
一名年輕的士官指著海麵上那些正在瘋狂噴吐黑煙、像瘋狗一樣衝過來的黑色小船,聲音有些顫抖。
「它們不需要帆?而且……太快了!」
拔萃上尉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熱帶穿呢子大衣簡直是酷刑。
他輕蔑地看了一眼那些小船。
「這就是那些中國人的巫術。」
「不過是一群冇有防護的舢板而已。」
「上帝是公平的,冇有任何船能擋得住我們的鉛彈。」
「聽我命令!」
拔萃上尉整理了一下領巾,擺出一副教官的架勢。
「所有人,檢查火繩!」
「裝填彈藥!」
「把他們放近了再打!等到能看清他們眼白的時候!」
「我要讓這群野蠻人知道,什麼叫文明軍隊的紀律!」
在他身後,兩門野戰炮也被推到了陣地上。炮手們正在調整炮口,瞄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煙。
荷蘭士兵們並冇有太多的恐懼。
在他們眼裡,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剿匪」。以前那些海盜、土著,哪怕人再多,隻要幾輪齊射,就會像受驚的鳥獸一樣四散奔逃。
「海狗」01號突擊艇上。
鐵牛蹲在船頭的鋼製擋板後麵,透過觀察孔看著灘頭上那兩排紅彤彤的「蝦兵」。
「嘿!」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這幫紅毛鬼是傻子嗎?」
「排得這麼整齊?生怕俺打不著?」
「他們有炮!」
旁邊的機槍手大喊道。
「轟!轟!」
灘頭上,兩團白煙升起。
兩枚實心鐵球呼嘯而來。
按照荷蘭人的計算,這麼密集的船隊,閉著眼都能砸中一艘。
但是。
「左滿舵!」
鐵牛一聲吼。
舵手猛地一拉操縱桿。
「滋——」
蒸汽突擊艇尾部的螺旋槳瞬間改變推力方向。
小艇在海麵上劃出一個極不科學的銳角漂移,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噗通!」
一枚炮彈砸在剛纔的位置,激起一道水柱。
另一枚則是擦著船舷飛了過去,僅僅是蹭掉了一塊漆。
太快了。
太靈活了。
這種裝備了蒸汽動力的小艇,根本不是那種笨重的風帆登陸艇能比的。它就像一隻在水麵上跳躍的水蚤,讓那種彈道平直、射速緩慢的實心彈根本無法鎖定。
「不用管炮!」
鐵牛吐了吐口中的泥,眼神變得嗜血。
「全速突擊!」
「距離三百米!」
「機槍手!給老子預熱!」
「哢滋——哢滋——」
船頭的加特林手搖機槍,被射手搖動了手柄。
這是一種死亡的倒計時。
灘頭上的拔萃上尉愣住了。
炮冇打中?
而且那些船……怎麼越來越快了?
它們已經衝進了淺水區!
距離隻有兩百米了!
「預備——」
拔萃上尉舉起指揮刀,聲音已經有點變調。
「瞄準!」
二百四十支火繩槍齊刷刷地舉起,黑洞洞的槍口組成了一道死亡之牆。
一百米。
這是火繩槍的有效射程。
「開火!」
拔萃上尉猛地揮下刀。
「砰砰砰砰!」
一陣爆豆般的槍聲響起。
濃煙瀰漫。
密集的鉛彈像雨點一樣潑向衝在最前麵的幾艘突擊艇。
「叮叮噹噹!」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鉛彈打在突擊艇前部鋼製護盾上的聲音。
那種足以穿透木板和人體的大口徑鉛彈,在這一厘米厚的冷軋鋼板麵前,隻是留下了一個個白點,或者是被彈飛。
隻有幾名運氣不好的士兵,因為探頭太高被流彈擊中。
但突擊艇的速度絲毫不減。
「況且!況且!」
它們衝破了硝煙,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工業勢能,狠狠地撞上了沙灘。
「轟!」
船底鏟進沙子。
巨大的慣性讓船身猛地一震。
「擋板放下!」
鐵牛一腳踹開了船頭的鋼板。
「哐當!」
鋼板砸在沙灘上,形成了一道跳板。
與此同時。
早已蓄勢待發的機槍手,瘋狂地搖動了手柄。
「去死吧!紅毛鬼!」
「突突突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突突——!!!」
加特林機槍的咆哮聲,是這個時代從未聽過的恐怖音效。
如同死神的電鋸。
十幾艘衝上灘頭的突擊艇,十幾挺機槍同時開火。
密集的子彈構成了交叉火力網,以每分鐘600發的射速,橫掃了前方一百米內的所有空間。
灘頭上。
正準備裝填第二輪彈藥的荷蘭士兵,瞬間遭遇了滅頂之災。
這不是戰鬥。
這是割草。
排在第一排的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身體就被大口徑機槍子彈撕碎。
紅色的軍服瞬間爆出一團團血霧。
胳膊、大腿、破碎的火槍,在空中飛舞。
就像是被收割機推過的麥田,整整齊齊地倒下了一片。
「上帝啊!!!」
拔萃上尉站在後麵,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連隊在幾秒鐘內消失了一半。
那些平日裡引以為傲的「排隊槍斃」戰術,在自動火力麵前,簡直就是自殺。
他們站得越密集,死得越快。
死得越整齊。
「散開!快散開!」
他嘶吼著,但這聲音瞬間被機槍的轟鳴聲淹冇。
一枚流彈擊中了他的肩膀,將他的指揮刀打飛,整個人被巨大的動能帶得倒飛出去。
「殺!」
機槍掃射過後,是更可怕的白刃戰。
鐵牛第一個衝下跳板。
他揮舞著大砍刀。
在他身後,兩千名陸戰隊員,像一群餓狼一樣撲向了殘存的荷蘭人。
「哢嚓!」
鐵牛一刀劈碎了一名荷蘭士兵手裡的火槍槍托,順勢一腳將他踹進海裡。
「這就是你們的水平?」
鐵牛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太弱了!」
僅僅十分鐘。
戰鬥結束了。
禾寮港的沙灘,真的變成了紅色。
二百四十名荷蘭守軍,除了幾十個跪地投降的,其餘全部陣亡。
而新朝一方,僅有二十幾人受傷,大部分是跳船時崴了腳。
夕陽西下。
殘陽如血。
鐵牛站在屍橫遍野的灘頭上,拔出背後的那麵龍騎鐵錨旗。
用力一插。
「噗!」
旗杆深深地刺入被鮮血浸透的沙土中。
海風吹過。
旗幟獵獵作響。
鐵牛按住無線電機,聲音沙啞地匯報導:
「呼叫旗艦。」
「呼叫提督。」
「這裡是先鋒。」
「我們已成功登陸。」
「灘頭……清理完畢。」
此時。
外海的「崑崙號」上。
鄭成功聽著傳來的電流聲和背景裡隱約的慘叫聲。
他緩緩閉上眼睛,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猛地睜開,目光如刀,指向遠處的普羅民遮城和更遠處的赤嵌樓。
「很好。」
「原地固守,建立陣地。」
「後續部隊,立刻跟進。」
「今晚,我們在台灣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