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中部,海況良好,東南風四級。
海麵上,兩艘截然不同的戰艦正在並排航行。
左邊,是一艘造型優美、掛滿了白色風帆的三桅快船——「海燕號」。
這是鄭氏集團的巔峰之作,採用了西方飛剪船的設計理念,船身修長,吃水淺,順風航速可達12節。在以往的海戰中,它就像海上的幽靈,從來冇人能抓得住它。
右邊,則是一座黑色的鋼鐵山峰——「崑崙號」。
七千五百噸的排水量,讓它在海麵上顯得異常穩重,但也給人一種「笨重」的錯覺。冇有一絲帆布,隻有兩根粗壯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
「海燕號」甲板上。
鄭芝豹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正站在舵輪前,衝著對麵的「崑崙號」大喊。
「喂!大侄子!」
「敢不敢賭一把?」
「咱們往東跑五十海裡,誰輸了,誰就給對方洗一個月的襪子!」
「崑崙號」艦橋上。
鄭成功穿著筆挺的海軍製服,手裡拿著對講機,看著對麵那個囂張的叔叔,無奈地搖了搖頭。
「嚴尚書,鍋爐壓力怎麼樣?」
「壓力正常。」
嚴鐵手盯著儀錶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鄭這是在找虐啊,真不知道腦子怎麼想的,怎麼想給他侄子洗襪子。」
「他以為這是在賽馬?光看誰腿長?」
「這可是蒸汽輪機!」
陳源坐在指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淡淡地說道。
「答應他。」
「既然是海試,那就得有個參照物。」
「不把舊時代的驕傲徹底打碎,海軍裡的那些老水手心永遠定不下來。」
鄭成功拿起擴音器,對著對麵喊道:
「四叔!賭了!」
「不過洗襪子就算了,輸了的人,要負責刷一個月的甲板!」
「成交!」
鄭芝豹大笑一聲,猛地轉動舵輪。
「小的們!升滿帆!」
「讓這堆鐵疙瘩跟在咱們屁股後麵吃灰!」
「呼啦——」
「海燕號」的主帆、前帆、甚至支索帆全部升起。
白色的帆布被海風吹得鼓鼓的。
借著東南風的推力,這艘輕盈的快船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加速,在海麵上劃出一道漂亮的白色航跡。比賽開始的前半個小時。
「海燕號」確實很快。
借著順風,它跑出了11節的高速,一度領先了「崑崙號」兩個船身。
鄭芝豹得意洋洋地站在船尾,衝著後麵比劃著名中指。
但好景不長。
海上的天,孩子的臉。
風向突然變了。
從東南風轉為了東北風。
對於向東航行的兩艘船來說,這是最討厭的側逆風。
「海燕號」上。
「轉舵!搶風!」
鄭芝豹大吼道。
風帆戰艦麵對逆風,是不能直行的。必須不斷地調整航向,走「之」字形,利用風的分力來前進。
雖然鄭芝豹的技術爐火純青,操作行雲流水。
但「海燕號」的速度還是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8節……6節……
船身劇烈傾斜,水手們在甲板上忙得團團轉,拚命調整帆角。
反觀「崑崙號」。
「風向改變,逆風四級。」
大副匯報導。
「不管它。」
鄭成功冷冷地下令。
「航向不變。」
「通知輪機艙,兩台鍋爐全開!」
「蒸汽輪機,全速運轉!」
「轟——!!!」
底艙深處,那顆沉睡的怪獸甦醒了。
嚴鐵手親自擰開了主蒸汽閥。
高壓過熱蒸汽如同出籠的猛虎,衝入渦輪葉片。
「嗡——」
那種特有的、如同飛機引擎般的尖嘯聲瞬間穿透了厚重的鋼板。
艦體後方。
兩個巨大的青銅螺旋槳開始瘋狂旋轉,攪起兩道粗大的白色尾流。
煙囪裡噴出的不再是青煙,而是滾滾黑煙——那是精煤充分燃燒的標誌。
「崑崙號」根本冇有理會風向。
它就像一頭蠻橫的犀牛,直接低頭撞進了逆風裡。
「砰!」
艦艏鋒利的撞角切開了一個大浪。
海水被撞得粉碎,化作漫天飛沫,甚至飛上了十幾米高的艦橋。
「航速:12節!」
「14節!」
「16節!」
儀錶盤上的指標在瘋狂跳動。
船身開始微微震動,那是大功率輸出帶來的共振。
但這震動讓人感到無比興奮。
因為那是力量的脈動。
「海燕號」上。
鄭芝豹正忙著指揮水手轉舵。
「快!把帆拉緊!別讓風跑了!」
突然,一名水手驚恐地指著後方。
「四爺!看……看後麵!」
鄭芝豹回頭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隻見原本還在後麵的那個黑疙瘩,此刻竟然像瘋了一樣衝了上來。
它根本冇有走「之」字形!
它是直著衝過來的!
巨大的艦艏破浪而行,推起一道高達三米的白色水牆。
黑煙滾滾,遮天蔽日。
那種壓迫感,就像是一座移動的火山正在逼近。
「這……這不講理啊!」
鄭芝豹大喊。
「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在「海燕號」的側方響起。
「崑崙號」追上來了。
兩船交錯。
「海燕號」在風浪中艱難地搖擺,速度隻有6節。
而「崑崙號」穩如泰山,以18節的極速,從它身邊呼嘯而過。
快。
太快了。
在這個時代,18節對於一艘七千噸的戰艦來說,就是神跡。
鄭芝豹甚至能看清「崑崙號」甲板上,那些海軍士兵臉上嘲弄的笑容。
還能看見鄭成功站在艦橋上,對他敬了一個禮。
然後……
就冇有然後了。
「崑崙號」絕塵而去。
隻留下兩條寬闊的白色航跡,和一股嗆人的煤煙味。
這股尾流產生的巨浪,把輕飄飄的「海燕號」衝得東倒西歪,差點翻船。
幾分鐘後。
「崑崙號」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徹底消失在海平線上。
鄭芝豹癱坐在甲板上,手裡的菸鬥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他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失落。
他引以為傲的操船技術,他幾十年的航海經驗,在絕對的動力麵前,變得一文不值。
「輸了……」
鄭芝豹喃喃自語。
「不是輸給了大侄子。」
「是輸給了那個叫『工業』的怪物。」
他猛地站起來,把頭上的頭巾扯下來扔進海裡。
「媽的!回去我就調去開鐵甲艦!」
「誰愛開這破帆船誰開!老子也要開那種冒黑煙的傢夥!」
「崑崙號」艦橋。
「當前航速:18.5節!」
「主機工況穩定!軸承溫度正常!」
歡呼聲響徹指揮室。
這艘船,不僅能抗,還能打,更能跑!
陳源看著儀錶盤,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海圖桌前,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直線。
「18節。」
「這意味著從大連到台灣,我們隻需要三天。」
「而荷蘭人的帆船,需要半個月。」
「這就是機動性。」
「這就是戰爭的主動權。」
鄭成功看著前方的一片坦途,心中豪情萬丈。
他轉過頭,看著陳源。
「王爺。」
「有了這速度,咱們是不是可以……」
「可以去那個地方看看了?」
陳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東南方。
那裡是台灣。
是熱蘭遮城。
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亞的最後堡壘。
「不急。」
陳源微微一笑。
「跑得快還不夠。」
「既然是海試,那就試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