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三月二十日。
渤海灣深處,「明倫號」訓練艦底艙。
這裡的空氣渾濁得幾乎能凝結成水珠。混合著柴油味、汗臭味、腳臭味,以及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酸腐味——那是嘔吐物發酵的味道。
普通人哪怕隻是在這裡站上一分鐘,都會被熏得暈過去。
但此刻,五百名海軍陸戰隊隊員正倒掛在艙頂的橫樑上,像一隻隻風乾的臘肉,隨著船身的劇烈搖晃而擺動。
「一!二!一!二!」
鐵牛倒掛在最前麵,臉紅脖子粗地喊著號子。
他手裡並冇有拿槍,而是拿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盆。
盆裡裝的是那道令人聞風喪膽的紅燒肥肉。
「都給俺聽好了!」
鐵牛一邊隨著船身做仰臥起坐,一邊吼道。
「想要不暈船,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你們的前庭神經(雖然他不懂這個詞,但他聽過陳源給他解釋)給晃麻木了!」
「晃到它以為這就是陸地!」
「嘔——」
角落裡,一名新兵終於忍不住了,張嘴就要吐。
「憋回去!」
鐵牛眼疾手快,一塊肥肉精準地塞進了新兵嘴裡。
「給老子嚥下去!」
「這是蘇總管花大價錢買的肉!誰敢浪費,老子讓他舔甲板!」
那新兵眼淚汪汪,硬生生地把湧上來的酸水連同肥肉一起吞了下去。
那種滋味,簡直比死還難受。
但在鐵牛這種近乎變態的逼迫下,這群陸地漢子正在一點點突破生理的極限。
「俺……俺真的不行了……」
二狗子掛在旁邊,臉色慘白如紙。
「俺覺得俺的腸子都打結了……」
「打結?」
鐵牛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匕首,在空中揮舞了兩下。
「打結了俺給你剖開理順!」
「告訴你們,到了南洋,那浪比這大十倍!」
「那時候你們要是吐得連槍都拿不穩,紅毛鬼的刺刀就會捅進你們的腸子裡!」
「是想吐,還是想死?」
「想……活!」
五百名士兵齊聲怒吼。
那種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求生欲,壓倒了生理上的噁心。
他們繼續做著仰臥起坐。
一下,兩一下。
汗水和嘔吐物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板上。
這就是新朝第一支海軍陸戰隊的早操。
午後,海況惡劣。
風力六級,浪高三米。
「明倫號」停在距離一座荒島三公裡的海麵上。
此時,船舷兩側的吊臂緩緩放下。
蘇晚籌集的钜款終於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裝備。
十二艘造型奇特的小艇被放入水中。
【新朝一型蒸汽突擊艇】
俗稱:「海狗」
這是一種平底、淺吃水的全鋼製小艇。船尾安裝了一台小型高壓蒸汽機,驅動螺旋槳。冇有頂棚,所有士兵都暴露在風浪中。雖然簡陋,但它跑得快,衝灘能力極強。
「全員登艇!」
鐵牛一聲令下。
士兵們順著繩網,像下餃子一樣跳進那些在浪尖上狂舞的小艇裡。
「開車!」
「突突突突——」
蒸汽機冒出黑煙。
十二艘「海狗」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向那座荒島。
這簡直就是在玩命。
三米高的大浪迎麵拍來,小艇瞬間被拋上浪尖,然後重重地砸進波穀。
「轟!」
冰冷的海水直接灌進來,把所有人都澆了個透心涼。
鐵牛站在一號艇的船頭,一隻手死死抓著機槍架,另一隻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
「衝!給老子衝!」
「這就是敵人的灘頭!」
「別管浪!盯著前麵!」
一艘小艇被側浪打翻了,十幾名士兵落水。
「別管他們!有救生衣!淹不死!」
鐵牛根本不回頭。
「這是打仗!不是過家家!」
「剩下的繼續衝!」
這種訓練極其殘酷。
但效果也是驚人的。
原本在陸地上隻會開機車的士兵,現在學會瞭如何在劇烈顛簸的小艇上保持平衡,學會瞭如何判斷波浪的節奏,學會瞭如何在滿臉是水的情況下給衝鋒鎗換彈夾。
「況且——」
隨著一聲悶響。
鐵牛的指揮艇第一個衝上了沙灘。
巨大的慣性讓小艇直接衝進了沙子裡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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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鐵牛跳下船,雙腳陷進濕軟的沙灘裡。
他舉起手裡的槍,對著前方的靶子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即使剛剛經歷了過山車般的顛簸,他的槍法依然穩得可怕。
緊接著。
第二艘,第三艘……
數百名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的士兵衝上沙灘。
他們冇有停歇,冇有嘔吐。
而是迅速散開,建立灘頭陣地,架設機槍,挖掘散兵坑。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紀律性。
鄭芝豹在遠處的「明倫號」上,拿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幕。
他的菸鬥滅了都不知道。
「這幫旱鴨子……」
他喃喃自語。
「居然真的練成了。」
「這哪是人啊,這分明是一群會遊泳的狼。」
一個月後。
深夜,兩點。
風雨交加。
「明倫號」正在返航途中,士兵們正如死豬一樣睡在底艙。
經過這一個月的魔鬼特訓,他們已經能在搖晃的吊床上睡得像嬰兒一樣香甜——因為實在太累了。
突然。
「嗚——嗚——嗚——」
悽厲的戰鬥警報聲響徹全艦。
「敵襲!全員就位!」
條件反射,幾乎是警報響起的瞬間。
原本還在打呼嚕的鐵牛,眼睛猛地睜開。
冇有絲毫的迷糊,冇有絲毫的遲疑。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翻身下床,抓起掛在床頭的武裝帶,套上靴子。
「快快快!」
「別找襪子了!拿槍!」
底艙裡瞬間炸了鍋,但亂中有序。
士兵們在黑暗中熟練地穿戴裝備,哪怕船身還在劇烈搖晃,哪怕胃裡因為剛纔的晚飯還有些不適。
但冇人去管胃了。
他們的肌肉記憶告訴他們:警報響了,就要殺人。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員,已經整整齊齊地站在了風雨飄搖的甲板上。
大雨如注,打在他們的頭盔上,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
但冇有人動。
冇有人擦臉。
冇有人嘔吐。
五百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死死盯著艦橋方向。
鄭芝豹披著雨衣走出來,看著這支隊伍。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警報解除。」
「這是一次演習。」
要是放在以前,聽到半夜折騰人隻是演習,這幫人早就罵娘了。
但現在,冇有一個人說話。
隻有整齊劃一的收槍聲。
「哢嚓!」
鐵牛站在隊伍最前麵,臉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
鄭芝豹看著鐵牛,又看了看這群已經脫胎換骨的士兵。
他知道,這支部隊已經成型了。
他們不再是旱鴨子。
他們是兩棲怪獸。
是可以把新朝的軍旗,插上任何一個海島的利刃。
「解散!」
鄭芝豹揮了揮手。
「回去睡覺。」
「順便告訴炊事班,明天早上……接著吃紅燒肉!」
「是!!!」
回答聲響徹夜空。
這一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變態的興奮。
因為他們知道,那肥膩的紅燒肉,就是他們變強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