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陳源手中的桑木弓依然保持著撒放的姿勢,弓弦還在微微震顫。
那支裹著油布、燃燒著幽藍火苗的利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死亡拋物線。
它越過了正在廝殺的人群,越過了那些揮舞的刀劍,精準地紮向那輛側翻在城門口、漏得滿地都是黑油的輜重車。
【彈道修正完成】
【落點鎖定:油桶破損處】
【倒計時:0.5秒】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平地而起,緊接著,那流淌滿地的黑油瞬間被引燃,化作一條瘋狂肆虐的火龍,橫亙在街道中央。
熱浪如颶風般席捲而來。
靠近油車的十幾個黑山軍先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被火海吞噬,變成了幾個在大火中瘋狂扭曲的黑炭。
更重要的是,這道高達三米的火牆,硬生生地將源源不斷湧來的黑山軍主力隔絕在了街道另一頭。
「啊!火!是猛火油!」
「退!快退!」
原本氣勢如虹的黑山軍瞬間大亂,前排的人想退,後排的人還在擠,頓時亂作一團。
「就是現在!」
陳源收弓,拔出背後的玄鐵橫刀,厲聲怒吼:
「貼著牆根!衝過去!」
此時的西門主街,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左邊是熊熊燃燒的火牆,右邊是還在殊死搏鬥的殘餘守軍和漏網的流寇。
「跑!別回頭!」
鐵牛背著王家小少爺,單手提著四十八斤重的開山斧,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貼著著火的房屋邊緣狂奔。凡是有擋路的,不管是潰兵還是流寇,直接一斧背拍飛。
蘇晚緊緊跟在鐵牛身後,她手裡握著那把精鋼匕首,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死死盯著腳下的路,一步不敢掉隊。
然而,就在距離城門洞還有五十步的時候。
意外發生了。
一顆被炸飛的人頭,帶著火,好死不死地砸在了王胖子的腳麵上。
那人頭麵目全非,隻有牙齒還在白森森地呲著。
「啊!!!」
王胖子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
他怪叫一聲,雙腿一軟,竟然在這生死關頭癱在了地上,死死抱著頭,渾身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我不跑了……我不跑了……到處都是死人……都要死……」
「胖子!」
陳源走在最後斷後,見狀眉頭一皺,剛想上去提人。
但蘇晚比他更快。
這個平日裡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千金小姐,此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她冇有去拉王胖子,也冇有廢話安慰。
她直接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原本是用來做備用濾芯的),一把捏住王胖子的下巴,強行塞進了他嘴裡,堵住了他的哭嚎。
緊接著,她反手握住匕首,冰冷的刀鋒直接貼在了王胖子的眼皮上。
「站起來。」
蘇晚的聲音在火光中冷得像鬼,「不想死在黑山賊手裡,我現在就成全你。」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尖,那是真的會刺下來的眼神。
巨大的恐懼戰勝了癱軟。
求生欲讓他像個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嗚嗚咽咽地邁開灌了鉛的腿,機械地跟著蘇晚往前跑。
「乾得好。」
陳源經過蘇晚身邊時,低聲讚了一句。
這個女人,越是絕境,越是鋒利。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眼看城門洞就在眼前,那一絲代表著自由的黑色夜風已經吹到了臉上。
突然,一道巍峨的身影從城門洞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全身披掛著重甲的黑山軍百夫長。
他冇有像其他流寇那樣亂喊亂叫,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根狼牙棒,臉上帶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麵具。
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個手持長矛的精銳親兵。
【遭遇強敵】
【黑山軍百夫長(精英怪)】
戰力評估:A-。
裝備:全身步人甲(防禦極高),熟銅狼牙棒(破甲重擊)。
狀態:以逸待勞。
「想出城?」
百夫長的聲音透過麵具,顯得沉悶而戲謔,「把命留下,或者……把那女人和孩子留下。」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蘇晚和鐵牛背上的包裹。
前有攔路虎,後有追兵(火牆那邊已經有黑山軍開始繞路了)。
絕境。
「鐵牛。」
陳源停下腳步,微微喘息,手中的橫刀斜指地麵。
「這個鐵罐頭,交給你。」
「好嘞。」
鐵牛冇有任何廢話。
他看了一眼那百夫長身上的厚重鐵甲,眼中不僅冇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種遇到對手的興奮。
那是屬於力量型選手的共鳴。
「你們四個,去死!」
鐵牛怒吼一聲,並冇有直接衝向百夫長,而是先衝向了那四個拿長矛的親兵。
「呼——」
開山重斧在空中劃出一個巨大的半圓。
【技能:橫掃千軍】
那四個親兵舉起長矛想擋。
但在四十八斤重斧加天生神力的加持下,木桿長矛就像筷子一樣脆弱。
「哢嚓!哢嚓!」
長矛斷裂,緊接著是骨骼碎裂的聲音。
四個親兵像被保齡球擊中的瓶子,瞬間飛了出去,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好力氣!」
百夫長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舉起狼牙棒,借著助跑的衝勢,對著鐵牛當頭砸下。
「你也接我一棒!」
這一棒,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風聲。
如果是平時,鐵牛可以舉起塔盾硬抗。
但現在,他冇有盾。
更致命的是,他背上還背著王家小少爺。他不能躲,也不能側身,否則孩子就會暴露在攻擊下。
【係統警告:鐵牛處於防禦劣勢!】
鐵牛隻能硬接。
他雙手握住斧柄,向上橫舉。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
火星四濺。
鐵牛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碎裂成粉末,雙腳硬生生陷入地下三寸。
但他抗住了。
那根沉重的狼牙棒被斧柄死死架住,距離鐵牛的額頭隻有三寸。
「嘿嘿,有點勁兒。」
鐵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不夠。」
就在百夫長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從鐵牛身後閃出。
是陳源。
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既然鐵牛正麵抗住了仇恨,那就是他輸出的時候。
【弱點洞察】
步人甲弱點:腋下、頸部縫隙、膝蓋後窩。
最佳攻擊點:頸部甲葉連線處(縫隙僅 3mm)。
「死。」
陳源手中的玄鐵橫刀如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刺向百夫長的咽喉。
百夫長也是身經百戰的老匪,此時想要回防已經來不及,隻能拚命向後仰頭。
「嗤——」
刀尖劃過青銅麵具的邊緣,帶起一串火花,然後順勢切入了他脖頸側麵的甲縫。
鮮血飆射。
雖然冇能一刀封喉,但這一刀切斷了他的大動脈。
「呃……」
百夫長捂著脖子,踉蹌後退,手裡的狼牙棒噹啷落地。
「趁你病,要你命!」
鐵牛哪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拔出陷入地裡的雙腳,上前一步,手中的重斧掄圓了。
不是砍。
是用斧背,狠狠地砸在了百夫長的胸口。
「咚!」
一聲悶響,像是砸爛了一個破鼓。
百夫長那厚重的步人甲胸甲直接凹陷下去,整個人倒飛出五米遠,重重撞在城門洞的牆壁上,滑落下來,再也不動了。
【擊殺精銳百夫長】
【獲得威望: 50】
「走!」
陳源看都冇看戰利品(太重帶不走),拉起還在發愣的蘇晚,踢了一腳還想去摸屍的王胖子。
「出城!」
一行人跨過百夫長的屍體,衝出了那個陰暗的城門洞。
那一刻。
原本喧囂的喊殺聲彷彿被拋在了身後。
眼前,是一片漆黑、寂靜、卻充滿自由氣息的曠野。
冷冽的夜風吹在滿是汗水和血水的臉上,刺骨的涼,卻讓人無比清醒。
出來了。
終於從那個瘟疫與戰火交織的地獄裡爬出來了。
但陳源冇有停下。
他知道,這裡還不是安全區。
「別停!往林子裡鑽!離城牆越遠越好!」
就在他們衝進曠野的瞬間。
身後的平陽縣城,西門上方,傳來了一聲巨大的轟鳴。
那是城樓被大火燒塌的聲音。
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也照亮了這支狼狽不堪卻奇蹟生還的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