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龍鬚溝。
黑暗並不純粹,因為陳源的眼睛在發光。但在其他人眼裡,這裡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阿鼻地獄。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惡臭。那是汙水、排泄物和屍體腐爛發酵後混合出的味道。即便戴著簡易的活性炭口罩,那股味道依然像是有毒的蛇信子一樣往鼻孔裡鑽。
「嘔……」
王胖子走在中間,發出一聲悶在口罩裡的乾嘔。
他感覺腳下的淤泥軟綿綿的,深一腳淺一腳。剛纔他好像踩到了一個圓滾滾、硬邦邦的東西,那觸感像極了……人頭。
「別叫。」
蘇晚走在他身後,聲音冷得像冰,「想引來老鼠嗎?」
此時的地下水道,確實是老鼠的天下。
陳源走在最前麵,手中的玄鐵橫刀時不時揮出一道寒光。
【生物掃描】
目標:變異灰鼠群。
數量:數百隻。
狀態:攜帶鼠疫病毒 / 極度亢奮。
行為:正在啃食前方淤泥裡的一具新屍體。
「鐵牛,跺腳。」
陳源低喝一聲。
「轟!」
鐵牛重重一腳跺在淤泥裡,整個地下水道彷彿都顫抖了一下。
前方黑暗中那一雙雙綠油油的小眼睛瞬間受到驚嚇,伴隨著「吱吱」的尖叫聲,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退去。
「跟緊我。踩著我的腳印走。」
陳源開啟【夜視模式】,避開了一處處深不見底的沼氣坑和堆積如山的垃圾。
這一路走得極其艱難。
頭頂不時有臟水滴落,腳下是腐爛的淤泥。
更可怕的是,隨著深入,地上的「障礙物」越來越多。
陳源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具具被扔下來的屍體。
有剛死的,有已經白骨化的。
這座城市幾十年來,所有的罪惡和骯臟都被衝進了這條溝裡。而現在,瘟疫讓這裡的「住戶」激增。
走了約莫兩刻鐘。
按照地圖顯示,前方三百米就是西城牆下的水門出口。隻要鑽出去,就是護城河,遊過河就是自由。
但陳源的腳步突然停下了。
他的臉色在黑暗中變得極其難看。
【路徑警告】
【前方路段:重度堵塞】
擋在麵前的,不是塌方,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屍體堆成的山。
頭頂上方,原本應該是一個通風井口。但此刻,那個井口正不斷地往下「吐」東西。
一具接一具的屍體被從上麵扔下來,重重地砸在淤泥裡。
顯然,上麵的街道正在進行大規模的「清理」——或者說,屠殺。為了省事,暴民或軍隊直接把死人填進了下水道。
屍山已經堵死了整個通道,直頂天花板。
汙水被截斷,在這裡積蓄成了一個發臭的水潭。
「哥……路冇了。」
鐵牛甕聲甕氣地說道。他試著推了一下那堆屍體,紋絲不動,反而從上麵滾落下來一隻斷手,正好掉在王胖子懷裡。
「啊!!!」
王胖子嚇得魂飛魄散,要把那斷手扔出去,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臭水潭裡。
「閉嘴!」
陳源一把將他提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座屍山。
【方案 A:強行挖掘】
耗時:預計 45分鐘。
風險:屍體中蘊含高濃度病毒氣溶膠,簡易口罩失效概率 99%。且挖掘過程中可能引發上方再次塌方。
生存率:10%。
【方案 B:另尋出路】
掃描周邊結構……
發現:左側牆壁後方 3米處,有一處地窖。
位置對應:地麵上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窖。
風險:破牆而出後,將直接進入地麵戰場(西門主街)。
「此路不通。」
陳源果斷放棄了原來的計劃。挖屍體山等於找死,不僅耗時,還容易全員感染。
他轉身麵向左側那麵長滿青苔的石壁。
「鐵牛,這麵牆。」
陳源用刀柄敲了敲石壁上的某一點,「後麵是空的。砸開它。」
「好嘞!」
鐵牛放下手裡的東西,活動了一下肩膀。
雖然冇有了那麵趁手的塔盾,但他手裡還有那把四十八斤重的開山重斧。
「嘿!」
鐵牛吐氣開聲,腰部發力,手中的重斧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在了石壁上。
「轟!」
火星四濺。
陳年的青磚牆根本扛不住這種暴力拆遷,瞬間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橫飛。
「再來!」
「轟!」
「轟!」
三斧子下去。
牆壁轟然倒塌,露出了一個一人高的黑洞。
一股濃鬱的酒香撲麵而來,瞬間沖淡了下水道裡的惡臭。
「進!」
陳源一馬當先鑽了進去。
裡麵確實是個酒窖,堆滿了落滿灰塵的酒罈子。
「別碰酒,找樓梯。」
眾人魚貫而入。蘇晚最後進來,還細心地用幾塊碎石把洞口稍微堵了一下,防止老鼠追過來。
順著木梯爬上去,頂開地窖的木門。
喧囂聲瞬間爆炸般湧入耳膜。
「殺啊!!!」
「頂住!別讓他們進來!」
「放箭!放箭!」
陳源探出頭,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出來的太「巧」了。
這裡是醉仙樓的大堂,此時大門洞開。
門外,就是通往西門的主街。
而此刻,這條街正在進行一場慘烈的巷戰。
一邊是身穿號衣、且戰且退的守城官兵(約百人)。
另一邊,是頭上裹著黑巾、手持長刀盾牌、如潮水般湧來的黑山軍(數千人)。
兩軍就在醉仙樓門口廝殺。
箭矢亂飛,鮮血飛濺。
一具具屍體倒在門口,正好成了天然的掩體。
【係統警報】
【遭遇高烈度戰場】
當前位置:交戰中心(火力覆蓋區)。
敵對勢力:黑山軍(攻擊性 S)、潰兵(攻擊性 A)。
突圍難度:地獄級。
「回去!快回去!」
王胖子剛探出個頭,看到一支流矢「哆」的一聲釘在門框上,嚇得就要往地窖裡縮。
「回不去。」
陳源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拽了出來。
「下麵是死路。上麵雖然是死地,但有一線生機。」
他指著前方一百米外的西城門。
城門已經半開,吊橋放了下來。黑山軍正在往裡衝,守軍在拚死抵抗。
而在城門的一側,有一輛側翻的運油車(原本是守軍用來燒火油防禦的),正漏得滿地都是黑油。
【戰術分析】
目標:西門外。
阻礙:約 200名 黑山軍先鋒。
破局點:那輛油車。
方案:引爆油車,製造火牆隔斷追兵,趁亂混在潰兵中衝出去。
「鐵牛,護住蘇晚和孩子。」
陳源拔出玄鐵橫刀,眼神冷冽。
「陳山,把你手裡的樸刀拿穩了。」
「我們隻有一次機會。」
「衝!」
隨著陳源一聲令下,這支從地下鑽出來的奇兵,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進了混亂的戰場。
鐵牛一馬當先。
他雖然冇了塔盾,但他直接抄起大堂裡的一張實木八仙桌,單手舉在身前當盾牌,右手揮舞重斧。
「擋俺者死!!!」
轟!
他衝出大門,直接撞進了一群正在圍攻守軍的黑山賊裡。
那張八仙桌瞬間四分五裂,但也將三個黑山賊撞得飛了出去。
緊接著,重斧橫掃。
血雨腥風。
這一刻,不管是官兵還是黑山軍,都愣住了。
這哪冒出來的怪物?
而陳源,緊隨其後。
他冇有參與混戰,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破局點」——那輛油車。
距離:八十步。
桑木弓已在手。
一支裹著油布的火箭(在酒窖裡臨時做的),搭在了弦上。
「借過。」
陳源冷冷地說了一句,一腳踹開一個擋路的潰兵,張弓搭箭。
風起。
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