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二月十五日。
大連灣,海軍艦船設計局絕密區域。
窗外,海風呼嘯,大連灣的工地上熱火朝天,數萬名戰俘正在挖掘那個巨大的乾船塢。
但在設計局的會議室裡,氣氛卻有些凝重。
嚴鐵手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工裝,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正站在一塊黑板前,手裡拿著教鞭,指著上麵掛著的一張「明倫號」剖麵圖。
「王爺,各位同僚。」
嚴鐵手的聲音沙啞,透著幾天幾夜冇睡的疲憊。
「關於『明倫號』的實測報告出來了。」
「結論隻有四個字:不堪大用。」
坐在下麵的鄭成功、鄭芝豹等人愣了一下。
「嚴尚書,這話重了吧?」
鄭芝豹吐了口菸圈,護短地說道。
「這船多結實啊!上次荷蘭人的炮打在上麵跟撓癢癢似的,俺覺得挺好。」
「結實有什麼用?」
嚴鐵手猛地敲了敲黑板,掉下一層粉筆灰。
「它的航速還是太慢。」
「還有這個炮位設計……」
嚴鐵手憤憤地指著圖紙上的側舷炮位。
「還在沿用風帆戰艦的思路,把炮擺在兩邊。」
「船頭和船尾全是死角!」
「上次演習,如果不是對方也是豬,咱們早就被『T字頭』戰術給玩死了!」
「這就好比一個穿著重甲的胖子,手裡拿把短刀。」
「雖然死不了,但也砍不到人。」
「這不是我們要的海軍。」
嚴鐵手扔掉教鞭,從身後拿出一卷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圖紙。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起來,就像是一個瘋子看到了上帝。
「所以,這三個月,我和手下的兩百個工程師,把『明倫號』的設計全部推翻了。」
「我們搞出了這個。」
「嘩啦——」
巨大的圖紙鋪滿了整張長條會議桌。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陳源看著這張圖紙,瞳孔微微收縮。
蘇晚看著圖紙角落裡的造價預算,眉角微微抽搐。
【崑崙級戰列艦設計草案】
排水量:7,500噸。
全長:118米。
裝甲:舷側350mm哈維滲碳鋼。
主炮:兩座雙聯裝210mm/L40後膛炮,具備360度旋轉能力。
嚴鐵手的手指劃過圖紙上那修長的艦身。
「我們拋棄了笨重的『大熨鬥』造型,採用了飛剪式艦艏,為了破浪。」
「更重要的是,我們解決了兩個核心問題。」
第一:火力。
嚴鐵手指向艦首和艦尾那兩個巨大的圓形結構。
「旋轉炮塔。」
「這是王爺給的靈感。我們將火炮裝在這個可以旋轉的裝甲盒子裡,利用液壓係統驅動。」
「不管敵人在哪,炮口都能指過去。」
「四門210mm主炮,一發炮彈重達100公斤,裝填苦味酸炸藥。」
「隻要命中一發,荷蘭人的那種木頭船,直接兩截。」
第二:心臟。
「這麼重的鐵疙瘩,靠什麼推?」
「靠帆?那是找死。」
「靠老式蒸汽機?那得把整個船艙都塞滿氣缸。」
嚴鐵手從懷裡掏出一個複雜的機械零件模型,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個有著無數葉片的轉子。
「蒸汽輪機。」
「這是我們最新的突破。」
「不像老式蒸汽機那樣『況且況且』地往復運動,它是靠高壓蒸汽直接吹動葉片旋轉。」
「轉速能達到每分鐘2000轉!」
「有了它,這艘七千噸的巨獸,能跑出18節的高速!」
「在這個速度下,冇有任何風帆戰艦能逃出我們的手掌心。」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鄭成功死死地盯著那張圖紙,手都在顫抖。
作為一名職業海軍將領,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僅僅是一艘船。
這是一個海上移動堡壘,一個能追上獵豹的犀牛。
如果有了這個,什麼荷蘭東印度公司,什麼西班牙無敵艦隊,統統都是垃圾。
「這……這能造出來嗎?」
鄭成功聲音乾澀地問道。
「蒸汽輪機的葉片,需要極高的耐高溫合金,還需要極高的加工精度……」
「能。」
嚴鐵手回答得斬釘截鐵。
「天津重機廠的一萬噸水壓機已經就位了。」
「合金配方,王爺也給了。」
「隻要錢到位,給我十個月,我把實船交給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角落裡的蘇晚。
「隻要錢到位」。
這句話說起來輕巧,落在蘇晚耳朵裡就是驚雷。
蘇晚拿起那份預算單。
手都在抖。
「一艘……五百萬兩?」
「嚴尚書,你是打劫了龍宮嗎?」
「這一艘船的錢,夠我們在東北開墾一百萬畝荒地!夠給全北京的百姓發一年的福利!」
「你一開口就要造三艘?」
嚴鐵手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蘇總管,這真是成本價。」
「光那幾門主炮的炮管,就要用電渣重熔鋼,廢品率很高的……」
蘇晚深吸一口氣,看向陳源。
她的眼神裡既有心疼,也有詢問。
這筆錢,新朝出得起,但也是傷筋動骨。
值得嗎?
陳源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繁忙的船塢,看著遠處那片蔚藍得令人心醉的大海。
「晚兒。」
陳源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你知道這片海,對於我們意味著什麼嗎?」
「幾百年來,我們一直背對著大海,以為那是世界的儘頭。」
「但對於西方人來說,那是通往財富的高速公路。」
「現在的每一兩銀子,看似是扔進了水裡。」
「但如果不扔。」
「十年後,甚至五年後。」
「當敵人開著他們的鐵甲艦,架著大炮停在天津衛門口,逼我們簽不平等條約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要賠的,就不是一千五百萬兩了。」
「是兩億兩,是割地,是亡國。」
陳源轉過身,指著那張「崑崙級」的圖紙。
「這不是船。」
「這是移動的國土。」
「是讓我們的商船敢在南洋做生意的底氣。」
「是讓我們的子孫後代,不用像滿清那樣割地賠款的保障。」
陳源走到蘇晚麵前,握住她的手。
「簽吧。」
「這筆投資,回報率是無限大。」
蘇晚看著陳源那雙深邃的眼睛。
她讀懂了那種穿越時空的憂患意識。
雖然她不懂什麼是「甲午海戰」,也不懂什麼「南京條約」。
但她相信這個男人。
「好。」
蘇晚咬了咬牙,拿起筆。
在預算單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蘇晚。
那一刻,筆尖劃破了紙張。
彷彿劃破了那個封閉鎖國的舊時代。
「三艘,一千五百萬兩。」
蘇晚把單子拍在嚴鐵手懷裡,惡狠狠地說道。
「嚴瘋子,你給我聽好了。」
「錢不少你的,你一定要好好做!」
嚴鐵手抱著單子,笑得像個孩子。
「得令!」
「保證完成任務!」
「鄭提督。」
陳源看向鄭成功。
「圖紙有了,錢有了。」
「接下來的十個月,我要你帶著你的人,天天泡在圖紙堆裡,泡在模擬艙裡。」
「這船下水的那一天,我不希望看到一群隻會拉帆的水手。」
「我要一群能駕馭工業怪獸的工程師戰士。」
鄭成功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眼神如火。
「是!」
「末將……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