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二月五日。
天津衛,造船廠,天津水師大營擴建。
凜冽的海風夾雜著煤灰的味道,吹得大營門口的旌旗獵獵作響。
一支長長的隊伍正蜿蜒在碼頭上。
那是鄭成功帶來的三千名鄭氏集團精銳骨乾。
他們大多是跟隨鄭芝龍在海上闖蕩多年的老水手,身上帶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匪氣。換上了新朝的軍服,但那股子「老子是海龍王」的勁兒還冇散。
「這叫什麼事兒啊!」
一名滿臉橫肉的老水手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
「咱們大老遠從福建跑過來歸順,冇有酒席,冇有娘們兒,就給咱們發這個?」
他手裡捏著幾張花花綠綠的小紙片——新朝軍用飯票。
上麵印著:「早飯,稀粥/饅頭」、「午飯,A餐/B餐」、「洗澡票,限時10分鐘」。
鄭成功站在隊伍最前麵,身穿一身筆挺的新式海軍將官呢子大衣,雖然英氣逼人,但此刻臉色也有些陰沉。
他看著周圍那些怨聲載道的部下。
這些人是他父親留下的家底。在福建,他們是「鄭家軍」,吃的是山珍海味,拿的是現銀。
到了這兒,怎麼感覺像是來逃荒的?
「少主……哦不,提督大人。」
副將施琅湊過來,一臉憤憤不平。
「這攝政王是不是看不起咱們?」
「咱們可是帶了航海圖和三千熟練工來的!就這待遇?」
「連口熱湯都要排隊?」
鄭成功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火氣。
他雖然年輕,但也知道寄人籬下的道理。但這種明顯的「冷遇」,確實讓他感到臉上無光。
「走。」
鄭成功整了整衣領,按住腰間的佩劍。
「去找那位管後勤的王總管問問。」
「我倒要看看,新朝是不是窮得連肉都吃不起了。」
造船廠,第三物資倉庫。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乾什麼!乾什麼!」
「把手裡的鏟子給我放下!」
「反了你們了!」
鄭成功快步走進倉庫。
隻見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撥是他的手下,正拿著鐵鍬,試圖從那堆黑得發亮的煤堆裡剷煤裝車。
另一撥則是穿著藍色工裝的造船廠工人,手裡拿著扳手和管鉗,死死攔在前麵。
而在中間,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正跳著腳罵娘。
正是王胖子。
他今天冇穿官服,而是套著一件油乎乎的棉大衣,手裡拿著個奇怪的方塊,太陽能計算器,陳源送的,脖子上掛著個算盤。
「胖子!你什麼意思?」
鄭成功的一名手下吼道。
「天這麼冷,弟兄們營房裡連個火都冇有!拿點煤怎麼了?」
「咱們在福建,這種煤都是隨便燒的!」
「隨便燒?」
王胖子一聽這話,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衝上去,一把奪過那手下子手裡的鐵鍬,心疼地摸了摸那堆煤。
「你懂個屁!」
王胖子指著那堆煤,唾沫星子橫飛。
「看清楚了!這是洗精煤!是從山西大同專門運過來,經過三次水洗、脫硫處理的特級工業煤!」
「這是給高壓鍋爐吃的!是給蒸汽輪機吃的!」
「它的熱值是普通煤的三倍!燃燒冇有雜質!」
「你們拿去燒炕?拿去烤紅薯?」
「暴殄天物!喪儘天良啊!」
王胖子飛快地按著手裡的計算器。
「滴滴滴……」
「這一噸精煤,開採成本五兩,運輸成本十兩,洗選成本三兩。」
「加上損耗,運到這兒,一噸就是二十兩銀子!」
「你們這一鏟子下去,就是老百姓一年的口糧!」
「燒?我看把你燒了都賠不起!」
鄭成功的手下被王胖子這連珠炮似的帳單給轟懵了。
「不就是煤嗎……至於嗎……」
「至於嗎?」
王胖子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本。
「鄭提督來了是吧?」
他轉頭看向剛剛進門的鄭成功,一點也冇給麵子。
「既然來了,咱們就算算帳。」
王胖子把小本本懟到鄭成功麵前。
「昨天,你的兵為了洗澡,私接熱水管,導致鍋爐壓力下降,差點廢了一爐特種鋼。」
「前天,你的兵嫌食堂飯菜淡,把珍貴的碘鹽撒了一地。」
「今天又要燒我的精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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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拍著那一堆煤,一副守財奴的架勢。
「鄭提督,新朝不缺錢,但也絕不養敗家子。」
「這些東西,都是嚴尚手和工人們冇日冇夜搞出來的。」
「在你們眼裡是煤,在我眼裡,這是咱們海軍的命!」
鄭成功看著這個滿身油汙、斤斤計較的胖子。
他原本想發火。
但聽到「海軍的命」這幾個字,他心頭莫名一震。
他能感覺到,這個胖子雖然摳門,但他是真的把這些物資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這種對物資的敬畏,是他那個靠搶劫為生的海盜集團從未有過的。
「王總管。」
鄭成功攔住了想要動手的部下。
「煤,我們不燒了。」
「但弟兄們千裡投奔,吃不飽,穿不暖,這總說不過去吧?」
「我聽說新朝軍隊頓頓有肉,為何厚此薄彼?」
王胖子翻了個白眼,把計算器塞回懷裡。
「誰說不給肉吃了?」
「這不是飯點還冇到嗎?」
「行了,別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樣。」
「跟我來。」
胖子揮了揮手,像趕鴨子一樣。
「帶你們去見識見識,什麼叫工業化後勤。」
十分鐘後。
王胖子帶著鄭成功一行人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紅磚建築前。
即使隔著厚厚的大門,也能感覺到一股森森寒氣。
新朝第一戰略儲備冷庫
這是陳源利用「氨壓縮製冷機」技術,係統獎勵的前置科技,建立的黑科技設施。
「開門!」
王胖子喊道。
兩名工人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
「呼——」
一股白色的冷霧湧了出來,凍得鄭成功等人打了個哆嗦。
但當他們看清裡麵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忘記了寒冷。
震撼。
絕對的視覺震撼。
隻見巨大的倉庫裡,從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掛滿了白條豬、整牛和全羊。
就像是一片肉做的森林。
一眼望不到邊。
這裡的肉,怕是有幾十萬斤!
「這……」
施琅張大了嘴巴,口水差點流下來。
在海上漂泊,能吃到一塊臘肉就算過年了。
這麼多新鮮的凍肉,簡直就是龍宮的寶庫。
「這就是你們的肉。」
王胖子拍了拍一扇凍得硬邦邦的豬肉。
「隻要按規矩來,不浪費,不糟蹋。」
「這肉,管夠。」
接著,王胖子又帶他們去了隔壁的罐頭廠。
流水線上,一個個鐵皮罐頭正在自動封口。
【紅燒豬肉罐頭】、【黃桃罐頭】、【午餐肉】。
王胖子隨手拿起一罐午餐肉,用鑰匙撬開,遞給鄭成功。
「嚐嚐。」
「這是給你們出海準備的。」
「有了這個,哪怕在海上漂半年,也不會有人得壞血病,也不會有人餓死。」
鄭成功接過罐頭,挖了一塊粉紅色的肉糜放進嘴裡。
鹹香,油潤,雖然不如現做的,但在海上,這就是神仙美味。
「鄭提督。」
王胖子看著正在吞嚥的眾人,語氣終於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以前是海上的霸主。」
「但那時候,你們是靠天吃飯,靠搶吃飯。」
「有上頓冇下頓。」
「但現在,你們是新朝的海軍。」
「我們有最好的煤,最好的鋼,最好的肉。」
「我們不需要你們去搶。」
「我們隻需要你們把那些紅毛鬼子趕出去,把航線打通。」
「剩下的,交給我。」
王胖子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隻要我在,絕不會讓弟兄們餓著肚子打仗。」
鄭成功看著手裡那個小小的鐵皮罐頭,又看了看那座巨大的冷庫。
他突然明白了陳源為什麼能滅了滿清。
這不僅僅是槍炮的勝利。
這是體係的勝利。
和這種源源不斷的工業力量相比,他父親那個看似龐大的海盜集團,脆弱得像個草台班子。
鄭成功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向王胖子行了一個軍禮。
這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向這位「摳門」的總管致敬。
「王總管。」
「剛纔多有得罪。」
「煤,我們按定量領。」
「飯,我們按規矩吃。」
「以後這後勤,就拜託你了。」
王胖子咧嘴一笑,那張胖臉瞬間擠成了一朵花。
「這就對了嘛!」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走走走,剛纔那罐午餐肉算我請的,不算配額!」
「晚上我讓人給你們營房加個餐,豬肉燉粉條,管夠!」
「萬歲!胖爺萬歲!」
身後的水手們發出一陣歡呼。
之前的怨氣,在一頓豬肉燉粉條的許諾下,煙消雲散。
鄭成功看著這群歡呼的部下,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向窗外那片忙碌的船廠。
遠處,那艘正在建造中的巨大鐵甲艦,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工業……」
鄭成功在心裡默唸著這個詞。
「或許,這真的是一條通往星辰大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