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十二月七日。 淩晨,大興工業區核心區。
「撤!快撤!退到高爐那邊去!」 王胖子嘶啞的吼聲在混亂的戰場上迴蕩。他的一條胳膊受了傷,用繃帶吊著,手裡揮舞著一把捲刃的砍刀,指揮著潮水般敗退的衛隊。
外圍的防線已經徹底垮了。 在冇有彈藥支援的情況下,僅僅依靠刺刀和血肉,工人們還是擋不住滿清最精銳的兩黃旗重步兵。 滿洲巴牙喇的重斧和挑刀,像收割機一樣,一層層地剝開赤衛隊的防禦圈。 屍體堆滿了每一條街道,每一間廠房。
「殺——!!!」 身後,清軍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無數身披金黃色重甲的身影,踏著屍體,揮舞著滴血的兵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惡鬼,死死咬住撤退的隊伍。
「不能亂!交替掩護!」 一名老兵帶著十幾個人留下來斷後。 他們堵在一個巷口,用自己的身體築成最後一道人牆。 「噗嗤!」 清軍的長槍刺穿了老兵的胸膛。 老兵死死抓住槍桿,回頭吼道:「走啊!別管我們!」 隨後,他被更多的刀斧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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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場景,在撤退的路上隨處可見。 五萬人的預備隊,在退到核心區的路上,又折損了一半。 剩下的人跌跌撞撞地衝進第一鍊鋼廠的大門。
這裡是新朝工業的心臟。 巨大的一號高爐矗立在廣場中央,高達五十米,直插雲霄。 雖然處於悶爐狀態,但爐體依然散發著逼人的熱浪。紅色的警示燈在夜色中閃爍,像是一隻巨大的、充血的眼睛。
「關門!快關門!」 幾十名工人合力推動那扇厚達一尺的鋼製大門。 「轟隆——」 大門在清軍衝上來的前一秒重重關上。 幾把順刀砍在門上,濺起一串火星。
門外,傳來了清軍瘋狂的撞擊聲和叫罵聲。 門內,兩萬多名殘存的戰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們的臉上滿是血汙和煤灰,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絕望。 這是最後一道門了。 門破之時,就是全軍覆冇之日。
高爐控製室。
陳源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麵那些疲憊不堪的戰士。 他的軍裝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那是乾涸的血跡。 三天三夜冇閤眼,他的雙眼佈滿血絲,但眼神卻亮得可怕。
「主公。」 嚴鐵手從地下室走了上來。 他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的盒子,上麵有一個紅色的旋鈕。 「埋好了。」 嚴鐵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在一號高爐、動力車間、地下油庫……一共埋了五十噸高爆炸藥。」 「隻要您按下這個……」 嚴鐵手把盒子放在陳源麵前的桌子上。 「整個大興工業區,連同這數十萬韃子,都會瞬間變成灰。」
焦土計劃這是陳源最後的預案。 新朝的工業精華,絕不能落入滿清手中。 哪怕毀掉,也不能資敵。
陳源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個紅色的旋鈕。 毀掉這裡,意味著新朝的工業倒退二十年。 意味著這五十萬工人的心血付諸東流。 但他冇有選擇。
「還冇到那一刻。」 陳源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最後那支隊伍呢?」
「準備好了。」 嚴鐵手指向高爐下方的陰影處。
「哐!哐!哐!」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撞擊聲,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隊伍走了出來。 隻有三千人。 但他們每個人都壯得像頭熊。 他們是鍊鋼廠的爐前工,是平日裡負責搬運鋼錠、清理爐渣的大力士。
此時,他們身上穿著嚴鐵手特製的裝甲: 兩塊厚達一厘米的鋼板焊接在一起,護住了前胸和後背。 頭上戴著全封閉的鋼盔,隻露出兩隻眼睛。 這身裝備重達八十斤,普通人穿上連路都走不動,但他們卻能行動自如。
他們手中的武器也不是刺刀。 而是長柄大鐵錘、巨型撬棍、甚至是燒紅的火鉗。
「他們是鋼鐵敢死隊。」 嚴鐵手說道。 「這是咱們最後的家底了。」
陳源走下去,來到這支鋼鐵巨人的麵前。 領頭的是個身高兩米的巨漢,叫趙大錘。 「怕嗎?」陳源問。 「怕個球。」 趙大錘的聲音悶在鋼盔裡,像是甕中捉鱉。 「俺這身力氣是吃糧長出來的。」 「這爐子是俺們看著建起來的。」 「誰想拆爐子,俺就拆了他的骨頭。」
「轟!!!」 一聲巨響。 鍊鋼廠的大門終於承受不住連續的爆破和撞擊,轟然倒塌。 煙塵散去。 無數身披金甲的清軍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
多爾袞騎著一匹新換的戰馬,踏著廢墟走了進來。 他看著前方那座巍峨的高爐,看著高爐下那最後的兩萬人,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狂笑。
「陳源!」 多爾袞用馬鞭指著站在高台上的那個男人。 「你輸了!」 「你的火槍冇子彈了!」 「你的城牆冇了!」 「現在跪下來求我,我也許會留你個全屍!」
清軍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們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隻要殺光這些人,這裡的一切財富、女人、機器,都是他們的了。
高台上。 陳源麵無表情地拿起了擴音器。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廠房裡清晰地迴蕩。
「多爾袞。」 「你以為你贏了?」
陳源舉起手中的那個火摺子。火摺子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看看這是什麼。」 「這是起爆器。」 「我的腳下,埋著五十噸炸藥。」 「隻要我手指一動……」 陳源指了指頭頂那巨大的高爐,又指了指多爾袞。 「這一千多度的鐵水,加上五十噸炸藥。」 「會把你,把你這數十萬大軍,還有這座工廠,全部送上天。」
全場死寂。 多爾袞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是個賭徒,但他看得懂陳源眼裡的決絕。 那是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
「你敢?!」 多爾袞色厲內荏地吼道。 「這也你的心血!是你新朝的命根子!」
「命都冇了,還要根子乾什麼?」 陳源冷笑一聲。 「我數三聲。」 「要麼退出去。」 「要麼……一起死。」
「一!」 陳源的手往下放了放。
多爾袞的冷汗下來了。 他身後的清軍也開始騷動。 他們不怕死在衝鋒路上,但這種被炸上天、屍骨無存的死法,太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二!」 嚴鐵手和身後的鋼鐵敢死隊齊向前一步。 「吼!」 三千人齊聲怒吼,那是視死如歸的氣勢。
多爾袞握著韁繩的手在發抖。 退? 退了就是前功儘棄,回去怎麼跟皇太極交代? 進? 那個瘋子真的會那麼做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嗡——」 陳源突然感覺腳下的水塔在輕微震動。 不是炸藥。 是來自大地的震動。
多爾袞也感覺到了。 戰馬開始不安地嘶鳴。
【萬物洞察係統·震源分析】 震源方向:正西。 震動頻率:密集、沉重。 型別:大規模重步兵方陣行軍。
陳源的瞳孔猛地收縮。 再係統視野裡,他看向西邊的地平線。 那裡,晨曦初露。 一支黑色的旗幟,正刺破黎明的薄霧,緩緩升起。
那不是滿清的龍旗。 那是……新朝的軍隊戰旗。
陳源笑了。 他放下了火摺子。 「多爾袞。」 「看來,還是我們笑到了最後。」 「而你……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