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十二月三日。 上午,大興工業區北防線。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未散的硝煙。圖海的三千前鋒屍體還冇涼透,更大的黑雲已經壓了上來。
「廢物!都是廢物!」 滿清攝政王多爾袞策馬立於陣前,看著前方慘烈的戰場,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空氣中。 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統帥,很快就看出了門道。 「他們冇有城牆,靠的是那些怪模怪樣的鐵路障和密集的火銃。」 「騎兵衝不進去,那就用步兵推!」
「變陣!」 隨著悽厲的號角聲,清軍陣型裂開。 一支渾身包裹在厚重鐵甲裡的步兵方陣走了出來。 他們是滿洲正白旗的巴牙喇白甲兵,是清軍中戰鬥力最強、裝備最精良的死士。每人身披三層重甲,手持一人高的長柄挑刀和重斧。
更令人絕望的是,在他們身前,推著數百輛盾車。 這種盾車是清軍攻城的殺手鐧:正麵是一塊厚達三寸的實木板,上麵覆蓋著濕牛皮,甚至釘了一層鐵皮。 普通的鳥銃打上去,除了濺起幾個火星,根本無法穿透。
「咚!咚!咚!」 伴隨著沉悶的戰鼓聲,這道「移動城牆」緩緩向前推進。 他們踩著圖海所部的屍體,避開了地雷炸出的彈坑,像是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一步步逼近工業區的入口。
「放!」 街壘後,赤衛隊的排槍響了。 「劈裡啪啦——」 鉛彈如雨點般打在盾車上。 木屑紛飛,叮噹作響。 但盾車後的清軍毫髮無損,甚至發出了嘲諷的吼聲。 「南蠻子的鳥銃冇勁了!」 「推上去!砍掉他們的腦袋!」
距離在縮短。 200米。 150米。 100米。 赤衛隊的工人們開始慌了。 單發裝填的燧發槍射速太慢,而且麵對這種烏龜殼戰術,他們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打不透!根本打不透!」 一名年輕工人絕望地喊道,他的手在發抖,火藥撒了一地。
防線核心,一座由沙袋壘成的重機槍陣地。
這裡冇有燧發槍,隻有一尊被油布蓋住的龐然大物。 它旁邊,是一台小型的立式蒸汽鍋爐。 爐膛裡的無煙煤正燒得通紅,壓力錶的指針正在瘋狂顫抖,逼近紅色警戒線。
「嚴尚書!壓力夠了!八個大氣壓!」 一名滿臉煤灰的技師大喊道。
嚴鐵手一把扯掉油布。 露出了這台跨時代的殺戮機器——【新朝一型·蒸汽驅動六管轉輪機槍】。 它醜陋,笨重,渾身纏滿了銅管和齒輪,像是一個工業時代的弗蘭肯斯坦。 它的原理簡單粗暴:利用小型蒸汽機帶動槍管旋轉,利用凸輪機構完成自動裝填和退殼。 雖然故障率高,雖然需要兩個人伺候鍋爐,但在它運轉的那幾分鐘裡,它就是神。
「接管!」 嚴鐵手大吼。 技師將一根耐高壓的銅管接入機槍尾部。 「滋——」 介麵處噴出一股白色的蒸汽,發出毒蛇般的嘶鳴。
陳源站在旁邊,親自擔任觀察手。 他舉起望遠鏡,看著已經逼近到80米距離的盾車防線。 透過盾車的縫隙,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巴牙喇猙獰的麵孔和帶血的牙齒。
「多爾袞以為這是明末的薩爾滸。」 陳源冷冷地說道,放下瞭望遠鏡。 「但他不知道,現在是工業革命了。」
「嚴老。」 「讓它說話。」
「開火!!!」 嚴鐵手猛地拉下了紅色的擊發搖桿,同時開啟了蒸汽閥門。
「嗚——滋滋滋滋——」 先是一聲尖銳的汽笛聲,緊接著是蒸汽活塞瘋狂往復運動的機械撞擊聲。 六根粗大的槍管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瞬間化作一團虛影。
「突突突突突突突——!!!」 不再是爆豆般的槍聲。 這是撕裂布匹的聲音。 這是電鋸鋸木頭的聲音。 這是一種人類戰場上從未出現過的、連續不斷的死亡咆哮。
槍口噴出半米長的火舌。 無數黃澄澄的銅殼子彈,特製金屬定裝彈,像潑水一樣灑向清軍陣地。 射速:600發/分鐘。 這是燧發槍射速的200倍。
80米外。 衝在最前麵的一輛盾車,瞬間遭遇了數百發子彈的洗禮。 那塊厚達三寸、覆著鐵皮的木板,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裡,就被打得千瘡百孔,木屑炸裂成粉末,最後直接崩解。 盾車後的五名巴牙喇甚至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穿透盾車的動能撕碎了。 真的是撕碎。 重機槍子彈打在人體上,不是一個洞,而是一團血霧。 哪怕穿著三層重甲,在如此密集的火力麵前,也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啊啊啊啊——」 慘叫聲被機槍的咆哮聲淹冇。 第一排盾車倒下。 第二排盾車倒下。 後麵原本想跟著衝鋒的步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氣牆。 前排的人被打得倒飛出去,撞倒了後排的人。 斷肢橫飛,血肉模糊。 有人試圖舉起盾牌格擋,但盾牌連同手臂瞬間被打斷。
「這是什麼妖法?!!」 一名清軍牛錄驚恐地尖叫。他從未見過這種不用裝填、能一直噴火的武器。 他剛想轉身逃跑,一串子彈掃過他的腰部。 他整個人從腰部斷成了兩截。
「滋滋滋——」 機槍陣地上,蒸汽瀰漫。 嚴鐵手死死壓住震動的槍身,大吼著:「給我水!給冷卻筒加水!」 槍管已經打紅了,冷卻水在套筒裡沸騰,冒出滾滾白煙。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嚴鐵手打光了整整十箱彈藥。 直到蒸汽壓力下降,槍管卡死,那恐怖的咆哮聲才漸漸停息。
戰場上突然變得死一般寂靜。 風吹過,捲起濃烈的血腥味。 陳源舉起望遠鏡。 工業區北門外的200米寬的扇形區域內,已經冇有站著的人了。 盾車變成了碎木片。 兩千名最精銳的巴牙喇,在這個扇形區域內被物理蒸發,變成了一層厚厚的紅黑色的泥漿。
遠處。 多爾袞手中的千裡鏡掉在了地上。 「啪嗒。」 鏡片摔得粉碎。 他的手在劇烈顫抖,臉上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傲慢與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妖器……那是妖器……」 多爾袞喃喃自語。 他引以為傲的滿洲勇士,他賴以起家的重甲步兵,在那個噴著白煙的管子麵前,竟然連拚命的機會都冇有。 這仗,怎麼打?
陳源站在還冒著熱氣的機槍旁,拍了拍嚴鐵手的肩膀。 嚴鐵手整個人都在虛脫地發抖,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反應。 「乾得好。」 陳源看著遠處開始緩緩後退、甚至出現騷動的清軍大陣。
「多爾袞怕了。」 「但他也看出來了,這東西不能持久。」 陳源指著已經卡死報廢的槍管。 「接下來,他不會再這樣送死了。」 「準備防備下撥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