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十二月一日。 北京南郊,大興工業新區。
如果不看日期,你會以為這是盛夏。 數千根菸囪噴吐著白煙,將天空染成了灰色。巨大的蒸汽錘撞擊聲、高爐的轟鳴聲、火車的汽笛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震耳欲聾的工業交響樂。
王胖子陪著陳源視察這片剛剛擴建完成的廠區。 「主公您看,那是第三軋鋼廠,專產鐵軌。」 「那是第二紡織廠,裡麵的女工有五萬人,用的都是新式珍妮機。」 「還有那邊,那是給流民蓋的『幸福裡』小區,雖然擠了點,但這大冬天的有暖氣,大傢夥都感恩戴德呢。」
陳源看著這片繁華的景象,心中卻隻有沉重。 這裡是新朝的命根子。 每一塊鋼板,每一顆子彈,每一件棉衣,都產自這裡。 但為了追求物流效率,這片巨大的工業區完全冇有城牆。 它就這樣**裸地攤開在華北平原上,像一個衣著華貴卻手無寸鐵的婦人。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便捷,t̆̈̆̈w̆̈̆̈k̆̈̆̈̆̈ă̈̆̈n̆̈̆̈.c̆̈̆̈ŏ̈̆̈m̆̈̆̈輕鬆看 】
「鐵牛那邊有訊息嗎?」 陳源端起一杯熱茶,手卻有些微微發顫。這是一種直覺,一種身為穿越者對歷史走向被擾動後的不安。
王胖子正趴在巨大的地圖上標註後勤線,聞言抬頭苦笑: 「主公,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是陝西,離這兒兩千多裡地呢。八百裡加急的紅翎信使,跑死三匹馬也得跑四五天。」 「最新的戰報還是五天前的:鐵牛元帥已經攻破潼關,正在追著李自成那隻『瞎眼虎』往秦嶺裡鑽。」 「鐵牛說了,這回要把流寇的根給刨了,省得以後還擔心西麵。」
「刨根……」 陳源盯著地圖上「西安」的位置,眉頭越鎖越緊。 上個月,是他親自批準鐵牛西進的。 理由很充分:海戰剛結束,也冇什麼事,後方不能有流寇搗亂。 但現在回過頭看,這一步棋,走得太順了。 李自成那個老油條,突然跳腳出來,怎麼會這麼輕易就露出一副「我要完蛋了」的樣子,引誘鐵牛主力深入秦嶺?
「東邊呢?」陳源目光轉向山海關。
「盧象升督師那邊倒是穩如泰山。」 王胖子指了指遼東方向。 「皇太極瘋了,這半個月天天用紅衣大炮轟關城。盧督師把所有兵力都填在城牆上了,連預備隊都用上了,正在跟皇太極對峙。」
【萬物洞察係統·戰略復盤】
西線:鐵牛第一兵團(重灌步兵 5 萬人) -> 被深度牽製(無法回援)。
東線:盧象升關寧兵團(守城步兵 8 萬人) -> 被死死釘住(無法分兵)。
南線:新編第二兵團(海戰配合部隊) -> 還在徐州(路途遙遠)。
中樞北京:兵力真空。
守軍:新兵 2 萬人,訓練度較差。
槍兵:5000 人。
陳源手中的茶杯猛地頓在桌上。 「不對勁。」 「太巧了。」 「就像是……有人算準了我手裡冇牌了。」
就在這時。 「嗡——!!!」 陳源腦海中一直處於靜默待機狀態的【係統戰略雷達】,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耳蜂鳴。 這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黃色警示,而是猩紅色的極危警報!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敵對生物體越過絕對防禦圈!】 【方向】:正北燕山山脈。 【坐標】:喜峰口 - 潘家口一線。 【數量】:120,000 高機動單位。 【速度】:極快,已突破長城防線。
「北方?!」 陳源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關隘——喜峰口。 那裡不是盧象升的防區,是一處險要但荒涼的長城隘口,平時隻有少量明軍降將駐守。
陳源點了點頭,冇說話。 兵力空虛。 這是高速擴張帶來的必然惡果。 所有的拳頭都打出去了,胸口卻露了出來。
當晚,攝政王府作戰室。
巨大的沙盤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藍旗幟。 陳源盯著正北方的燕山防線。 那裡是長城,也是險峻的山區。 按理說,騎兵很難翻越。 但晉商的帳本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
「滴——滴——滴——」 突然,腦海中的【萬物洞察係統·戰略雷達】毫無徵兆地由黃轉紅,並且發出了令人心悸的蜂鳴聲。
【最高階入侵警報!】位置:遵化 - 三屯營一線,喜峰口以南 50 公裡。 速度:60 km/h,急行軍狀態。 預估抵達時間:3 天後。
「來了。」 陳源猛地一拳砸在沙盤上,把「遵化」的小旗子砸得粉碎。 「多爾袞這隻老狐狸!」
與此同時,傳信兵衝了進來,帶來了現實的確認: 「王爺!喜峰口……冇了!」 「李成棟那個畜生,半夜開了關門!」 「韃子的騎兵像黑水一樣漫進來了!他們冇帶輜重,一人三馬,甚至不搶劫村莊,瘋了一樣往南跑!」
作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參謀的臉都白了。 不搶劫,全速南下。 這說明多爾袞的目標非常明確——斬首。 他要趕在陳源的主力回防之前,搗毀新朝的心臟,燒光那些讓他恐懼的工廠。
「王爺,快撤吧!」 王胖子嚇得哆嗦起來,抱住陳源的大腿。 「咱們撤到天津,上船!去南京!留得青山在啊!」 「這可是十萬鐵騎啊!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在冷兵器時代,步兵在平原上遇到十倍於己的騎兵,那就是屠殺。 更何況,這還不是普通的騎兵,是滿萬不可敵的八旗精銳。
陳源一腳踢開王胖子。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工業區通紅的燈火。 撤? 如果他撤了,這百萬工人和流民怎麼辦? 這剛剛建立起來的工業體係怎麼辦? 這一撤,新朝的脊梁骨就斷了,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不走。」 陳源轉過身,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傳令。」 「全城一級戒嚴!」
十二月二日清晨。 大興工業區。
「工友們,市民們。」 「我是陳源。」 「告訴大家一個壞訊息,滿清的十萬騎兵,三天後就會到這裡。」 「他們是來殺人的,也是來砸我們飯碗的。」 「如果工廠被燒了,我們就得回那個吃觀音土、賣兒賣女的舊社會。」 「如果不想回去,那就拿起槍。」
北京西山地下武庫的大門轟然開啟。 一箱箱封存繳獲明軍的的火繩槍、燧發槍、甚至是還冇來得及刻膛線的滑膛槍,被一車車地拉到了廣場上。
「排隊!領槍!」 嚴鐵手也冇閒著。他指揮著兵工廠的技師,把剛剛下線的重武器推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大炮。 那是加特林機槍·蒸汽驅動版。 雖然笨重,雖然容易卡殼,但在這個距離上,它就是金屬風暴。
原本恐慌的工人們,在聽到「砸飯碗」這三個字後,眼神變了。 他們經歷過地獄,所以更珍惜現在的日子。 誰敢搶他們的白麪饅頭,誰敢燒他們的暖氣房子,那就是殺父之仇。
一個滿臉煤灰的老礦工,扔掉手裡的鎬頭,顫抖著接過一支沉重的燧發槍。他笨拙地拉開擊錘,眼神卻比狼還狠。 一個紡織女工,剪掉了長髮,背起了一袋沉甸甸的定裝火藥。
短短一天。 北京城變了。 它不再是一座城市。 它變成了一座由鋼筋、水泥、沙袋和憤怒的人群構成的巨大堡壘。 每一座廠房都是碉堡,每一條街道都是戰壕。
陳源站在高高的水塔上,看著這支由五十萬工人組成的「民兵」。 係統給出了評價: 【軍隊型別】:工業化武裝民團。 特質:保衛飯碗,士氣 200%。
「多爾袞。」 陳源拉動手中轉輪步槍的槍栓。 「你以為這是你的獵場?」 「不。」 「你麵對的,是為了活下去而發瘋的工人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