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揚州。
這座素有「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美譽的繁華都市,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慌之中。 不是因為兵災,而是因為——飢餓恐慌。
城南最大的「四海糧行」門口,黑壓壓地擠滿了數千名百姓。 他們手裡揮舞著銅錢、碎銀,甚至還有女人的首飾,眼巴巴地盯著糧行門口掛著的那塊水牌。
「掌櫃的!開門啊!我有錢!我有錢!」 「賣我一鬥吧!求求你了!」 哭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糧行的大門緊閉,隻有二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 夥計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竹竿,把那塊水牌取了進去。 片刻後,水牌又掛了出來。
上麵的價格變了。 原本寫的「糙米每石五兩」,已經是天價,正常年景也就一兩不到,被塗掉,改成了「每石八兩」。
「轟——」 人群炸鍋了。 「八兩?!你怎麼不去搶?!」 「早上還是三兩!中午五兩!現在八兩?!你們這是要逼死人啊!」 「奸商!打死奸商!」
憤怒的人群終於失去了理智。 不知是誰帶頭扔了一塊磚頭,砸碎了二樓的窗戶。 緊接著,數千名恨紅了眼的百姓像潮水一樣衝向糧行大門。 「砰!砰!砰!」 厚實的門板被撞得搖搖欲墜。
而在不遠處的個園高樓上。 王胖子正端著一杯極品大紅袍,透過窗戶,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腳邊放著一個冰鑒,裡麵鎮著水果。
「嘖嘖嘖,這揚州百姓的脾氣還挺大。」 王胖子咬了一口冰西瓜,汁水四溢。 「怎麼樣?咱們的糧都運走了嗎?」
身後的暗影司特工低聲回答: 「回尚書大人,最後一批糧食昨晚已經裝船,順風順水,估計現在已經過了淮安了。」 「現在揚州市麵上的存糧,不足平時的一成。」
「一成?」 王胖子搖了搖頭。 「那還不夠亂。」 「傳話出去。」 「就說……北邊的陳大將軍要封鎖長江了,以後一粒米都過不來。」 「再加把火。」
「是。」
樓下,糧行的大門終於被撞開了。 百姓們蜂擁而入,卻發現裡麵空空如也。 糧倉裡連老鼠都冇有,隻有地上散落的幾顆發黴的穀殼。 「冇米了!真的冇米了!」 絕望的哭嚎聲,響徹揚州城的上空。
揚州城內,趙員外府。
一個月前,趙員外還是揚州城裡最風光的糧商。他把自家所有的存糧,都以高出市價三成的價格,賣給了王胖子。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賺翻了。 看著庫房裡堆滿的現銀,他做夢都能笑醒。
但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晚飯時分。 趙員外看著桌上的飯菜: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一碟鹹菜,還有幾個黑乎乎的窩窩頭。 這對於平日裡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他來說,簡直就是豬食。
「怎麼又是這個?!」 趙員外把筷子一摔,怒視著管家。 「老爺我那麼多銀子!就讓我吃這個?!去!去買雞!買鴨!買白米飯!」
管家苦著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爺啊!不是小的不用心,是有錢冇處買啊!」 「現在外麵一隻雞賣到了二十兩銀子,還要看人家願不願意賣!」 「白米……現在也就流向皇宮,市麵上看不到了!」 「這窩窩頭,還是小的托關係,花了五兩銀子纔買回來的……」
「五兩銀子一個窩窩頭?!」 趙員外感覺天旋地轉。 他發瘋一樣衝進自家的銀庫。 開啟門。 裡麵白花花的銀子堆積如山,在燭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但他現在看著這些銀子,隻覺得噁心。 這就是一堆廢鐵! 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甚至連擦屁股都嫌硬的廢鐵!
「我都乾了什麼啊……」 趙員外癱坐在銀堆裡,抓起一把銀錠,狠狠地砸在自己的頭上。 「我把糧食賣了……換回了這堆禍害……」 「報應……這是報應啊……」
他想起了那天在個園,王胖子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時候他以為對方是冤大頭。 現在才知道,自己纔是那頭待宰的豬。 人家要的不是糧,是要他的命!
南京,紫禁城(南明皇宮)。
曾經歌舞昇平的秦淮河,如今也蕭條了許多。 因為米價飛漲,連青樓的姑娘都快養不起了,很多畫舫被迫停業。
朝堂上,弘光帝朱由頌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眾愛卿!這可如何是好?」 「揚州民變!蘇州搶糧!杭州罷市!」 「百姓都在罵朕是昏君!都在罵朝廷無能!」 「你們快想個法子啊!再這麼下去,陳源還冇打過來,咱們自己先餓死了!」
首輔馬士英跪在地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也冇想到局勢會壞得這麼快。 本來以為隻要守住江防,偏安一隅冇問題。 誰知道陳源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用錢把江南買空了!
「陛下!」 馬士英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此時必須找個替罪羊,以平民憤!」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那些唯利是圖的奸商!」 「是他們把糧食賣給了北賊,才導致江南缺糧!」 「臣請旨,立刻查抄揚州、蘇州等地的大糧商,將他們滿門抄斬,家產充公!以此震懾天下,平抑物價!」
「這……」弘光帝有些猶豫,「殺那麼多人,會不會激起更大的亂子?」
「陛下!亂世用重典啊!」 馬士英磕頭道,「而且,抄了他們的家,還能得到一大筆銀子,正好用來給江防大營發軍餉!」
弘光帝一聽有銀子,立刻眼睛亮了。 「準奏!」 「就按愛卿說的辦!把那些奸商都抓起來!殺了!」
聖旨一下。 江南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如趙員外這樣的糧商,昨天還是座上賓,今天就成了階下囚。 近衛(南明版)如狼似虎地衝進商人家裡,抄家滅族。
百姓們確實解氣了。 「殺得好!殺光這些奸商!」 但問題解決了嗎? 冇有。 殺了商人,糧食也不會憑空變出來。 反而因為冇人敢再做生意,導致物資流通徹底斷絕,黑市價格更加瘋狂。 揚州的一鬥米,已經漲到了二十兩白銀!
【萬物洞察·國運觀測】 【目標:南明弘光政權】
經濟狀態:【崩潰】。通貨膨脹率 5000%。
民心狀態:【極度仇恨】。百姓不再信任朝廷,甚至開始憧憬北方的「陳青天」(因為聽說北方發土豆,管飽)。
評價:這是一個已經腦死亡的政權,隻剩下肢體還在抽搐。
回京的馬車上。 陳源放下了手中的塘報。 他正在經過直隸的一片農田。 田裡,綠油油的土豆苗長勢喜人。老農們正在地裡忙碌,雖然辛苦,但臉上帶著希望的笑容。
「這就是差距。」 陳源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景色。 「北邊在種地,南邊在殺人。」 「來人。」
「在。」親衛坐在他對麵,正在整理檔案。
「給胖子傳信。」 陳源淡淡說道。 「可以收網了。」 「讓他帶著賺來的銀子,還有那批早就準備好的【廉價工業品】(玻璃、肥皂、鏡子)。」 「去跟南明朝廷談談。」 「問問他們,是用江山換糧食,還是抱著銀子餓死。」
「另外。」 陳源目光投向南方。 「準備一份《勸降書》。」 「告訴江南的百姓,隻要投降,每人發一百斤土豆。」 「我想,他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馬車轔轔,向著北京城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