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裡的心事與蘑菇香
晨光裡的心事與蘑菇香
蘇小音的手頓住了,抬眼看向妹妹。陽光透過窗欞,照亮妹妹年輕卻同樣盛滿擔憂的臉。她何嘗不是日夜懸著同樣的心?四個孩子,聽起來是潑天的福氣,可若都是女孩……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刺,時不時就紮她一下。她想起自己早逝的父母,想起母親偶爾夜深人靜時,摟著她和妹妹低低的歎息。
“四個……總該有個帶把的吧?”蘇小清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尋求肯定,語氣不那麼確定,“觀音娘娘總會保佑我們的吧?”
蘇小音沉默了片刻,碗裡的雞蛋糕似乎也冇那麼誘人了。她放下筷子,聲音輕得像歎息:“但願吧。我就怕……怕像咱娘那樣。”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打了個寒噤。
蘇小清的臉色也白了白。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段並不遙遠的、灰濛濛的記憶。她們的母親,也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繡娘,容貌性情都是極好的,與父親感情甚篤。可偏偏,母親生了一對雙生女兒後,便壞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父親隻有她們兩個女兒。從此,“絕戶”這兩個字,就像無形的枷鎖,時不時透過村人的閒言碎語,落在他們一家頭上。族裡的叔伯長輩,更是幾次三番上門,有的想將旁支的男孩過繼給父親,有的甚至攛掇著讓父親休了母親另娶。幸好父親性情剛毅,對母親情深義重,咬緊了牙關不肯,硬是頂著壓力,將她們姐妹如珠如寶地養大,直到那場滔天的洪水摧毀一切……
“我昨晚……夢見娘了。”蘇小清的聲音有些發抖,眼圈微微泛紅,“夢見娘摸著我的肚子,隻是歎氣,不說話。”
蘇小音握住妹妹冰涼的手,用力握了握,像是要從彼此身上汲取力量。她深吸一口氣,逼退眼底的潮意,強打起精神道:“彆瞎想。咱們跟娘那時候不一樣。陳家有兄弟兩個,公婆也和氣,相公他們……也都心疼咱們。就算……就算都是女孩,難道還能把咱們趕出去不成?”這話是說給妹妹聽,更是說給自己聽。
蘇小清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知道……可我就是怕。晚上回去,咱們給觀音菩薩多上兩炷香吧?都說觀音送子最靈驗。不求四個都是男娃,哪怕……哪怕咱們一人一個,也好。”她說著,雙手合十,對著虛空拜了拜,神情虔誠又脆弱。
“什麼一人一個啊?”堂屋門口光線一暗,陳母挎著個半滿的揹簍,提著一把小鋤頭,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她額角帶著細汗,褲腳和布鞋邊沾著些泥土草屑,顯然是剛從外麵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