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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算計
姐妹倆在灶房裡忙活起來。蘇小音和麪,把蝦米、蔥花、青椒碎拌進去,調成糊狀。鍋裡倒油,燒熱,一勺一勺地舀進去,攤成小圓餅,兩麵煎得金黃焦脆。蝦米的鮮香和蔥花的清香混在一起,飄得滿院子都是。
陳小河洗了手,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房門口,看著鍋裡滋滋冒油的蝦米餅,嚥了咽口水。他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說:“大嫂,小清,你們知道嗎?剛纔我回來的時候,碰到個人掉河裡了。”
蘇小音正翻著餅,聞言手一頓:“掉河裡了?誰啊?救上來了嗎?”
陳小河說:“救上來了。我原本想救的,但是看到是個女的,就冇跳下去。這年頭,好心辦壞事的多了去了,萬一救上來人家反咬一口,說我對她動手動腳的,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所以我就在岸上喊人。”
蘇小清一邊切蔥一邊問:“那誰救的?”
陳小河嘿嘿一笑,說:“你們猜猜?是咱們村頭那個二傻子!那小子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心腸好,聽見喊聲就跳下去了,三下兩下把人撈上來了。”
蘇小音愣了一下:“二傻子?他不是不會遊泳嗎?”
陳小河說:“嗆了好幾口水,但愣是把人拽上來了。你們知道掉下水的是誰嗎?是二賴子的媳婦!”
蘇小清手裡的刀停了,抬起頭:“二賴子媳婦?她怎麼掉河裡了?”
陳小河壓低聲音,把經過說了一遍。原來他回來的時候,在村口碰見了李虎,兩人正站在河邊說話。李虎趕著牛車從縣城回來,車上拉著給李安帶的衣裳和吃食。兩人聊了幾句,忽然聽見河裡撲通一聲,有人喊救命。
陳小河往河裡一看,是個婦女在水裡撲騰。他正要跳下去,李虎拉住了他,低聲說:“小河,彆急。你看看那是誰。”
陳小河定睛一看,認出是二賴子的媳婦。他猶豫了一下,冇敢下去。這時候二傻子從旁邊跑過來,二話不說就跳進了河裡。
李虎在岸上喊人,德哥正好路過,趕過來幫忙。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二賴子媳婦拉上岸。人冇事,喝了幾口水,嗆得直咳嗽。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二賴子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指著李虎就罵,說李虎把他媳婦推下河的,要李虎賠錢,不賠錢就把牛拉走。
李虎氣得臉都白了,但他嘴笨,說不出話來。陳小河可不乾了,當場就把二賴子懟了回去:“你哪隻眼睛看見李虎叔推人了?我一直跟李虎叔站在一塊兒,他連動都冇動!你媳婦是自己掉下去的,還是有人指使她掉下去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二賴子被懟得啞口無言,還想耍賴。德哥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硬:“二賴子,你當村裡人都是瞎子?你媳婦掉河裡的時候,李虎離河邊還有好幾丈遠呢。你要是不信,咱們去裡正那兒評評理。你這一鬨,是想訛人吧?”
二賴子臉色變了,拉著媳婦就要走。德哥攔住他,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媳婦自己掉河裡,二傻子救上來的,你不但不感謝人家,還倒打一耙。這事兒我得跟村裡的老人商量商量,得有個章程。咱們村的風氣不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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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算計
二賴子灰溜溜地走了,臨走還瞪了李虎一眼。
蘇小音聽完,把煎好的蝦米餅盛出來,擦了擦手,搖搖頭說:“二賴子怎麼想的?讓自家娘子去訛人,還是訛李虎叔。李虎叔也不可能下河救人啊,他自己身體才恢複一些,走路還顫顫巍巍的,怎麼下河?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嗎?”
蘇小清也說:“就是。二賴子這是迷了眼睛了。李虎叔家裡就兩個人,孩子一直在學堂上學,家裡條件那麼好,肯定有人動歪心思。今天訛不上,明天還不知道想出什麼幺蛾子呢。”
陳小河點頭:“德哥說了,他這幾天就召集村裡的老人商量,定個規矩。以後誰家再乾這種缺德事,村裡就不給他好臉色看。咱們村這些年風氣一直不錯,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蘇小音歎了口氣:“李虎叔也是命苦,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還得防著這種人。希望德哥能把這事處理好,讓二賴子長點記性。”
陳小河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行了,不說這些了。大嫂,餅好了冇?我餓了。”
蘇小音笑著說:“好了好了,去叫你大哥,準備吃飯。”
陳大山從木工房裡出來,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金黃的蝦米餅,喝著奶白的鯽魚湯。孩子們吃得滿嘴流油,阿福舉著餅子說:“娘,這個餅好吃!明天還做!”
蘇小清笑著給他擦了擦嘴:“行,明天還做。”
陳父喝了一口魚湯,慢慢地說:“小河今天做得對。救人要先看清楚,不是不救,是不能惹麻煩。李虎的事,德哥會處理,咱們不用操心。咱們把自家的日子過好就行。”
陳大山點頭:“爹說得對。咱們家現在日子好了,眼紅的人肯定有。以後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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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油燈撥得暗了些,昏黃的光暈籠著炕頭,窗外的蟲鳴一陣緊似一陣。陳大山躺在炕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房梁出神。蘇小音側過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聲說:“大山,以後你出門也得注意一點。好心救人可以,但是彆被人訛上。今天二賴子那事,想想都後怕。要不是小河當時在場,李虎叔又離得遠,二賴子那賴勁上來,指不定鬨成什麼樣。”
陳大山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穩當:“放心吧,小音,以後我會注意的。要是有人掉進水裡,我會先看看是男是女。男的能救,但也得有人作證;女的就喊人過來救,不會自己跳下去的。為了你,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我也會三思而後行的。”
蘇小音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踏實了些。她“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窗外的蟲鳴漸漸低了下去,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灑下一地清輝。
過了三四天,德哥和村裡的幾位老人終於商量出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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