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湯與承諾
等到天光大亮，陳小河也起來了。他匆匆洗漱完，走進灶房，蘇小音已經把雞湯盛好，裝進一個大號的瓦罐裡，外麵用棉布裹著保溫。
“小河，一會兒吃完早飯，你抓緊時間把雞湯給李虎叔送去。”蘇小音一邊盛粥一邊說，“中午的時候，我做好飯給你們送去。德哥昨晚陪了一夜，也該回去歇歇了。”
陳小河接過瓦罐，點點頭：“行，我現在就去。德哥也該累了，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他提著籃子，大步流星地往李虎家走去。
清晨的村子很安靜，偶爾有幾聲雞鳴狗吠。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裡閃著亮晶晶的光。陳小河腳步很快，心裡惦記著李虎的傷勢，冇心思看風景。
到了李虎家，院門虛掩著。陳小河推門進去，就看見德哥正從灶房端著一碗粥出來。
“德哥，你還冇走呢？”陳小河問。
德哥看見他，笑了笑：“李虎叔剛吃完早飯，我再收拾收拾就走。”他揚了揚手裡的碗，“蒸的雞蛋糕，熬的紅棗小米粥，李虎叔吃了大半碗，比昨天強多了。”
陳小河鬆了口氣，跟著德哥進了屋。
李虎半靠在炕上，背後墊著兩床被子，臉色還是很蒼白，但比昨天回來時好了一些，至少有點人樣了。他看見陳小河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李虎叔，這是我大嫂熬了一早上的雞湯，給您補補身子。”陳小河把瓦罐放在炕邊的小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濃鬱的香味立刻飄散開來，滿屋子都是。
李虎鼻子一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隻是點了點頭。
陳小河從籃子裡拿出碗和勺子，小心地盛了半碗雞湯，又撈了幾塊雞肉，遞到李虎手裡：“李虎叔，您多喝點，身體好得快。”
李虎接過碗，手還有些抖，慢慢喝了一口。雞湯很鮮，不油不膩，帶著紅棗的甜味和薑的微辣，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他忍不住又喝了幾口，眼眶有些發熱。
陳小河又盛了一碗，遞給德哥：“德哥，你也喝一碗。辛苦你一晚上了。”
德哥笑著接過來，也不客氣，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真香！我這粘李虎叔的光了。”
李虎嘴角動了動，想笑，卻冇笑出來。
陳小河在炕邊坐下，對德哥說：“德哥，一會兒你去忙吧，白天我陪著李虎叔。飯的話，我大嫂到時候會送來。你回去好好歇歇，晚上還得你來。”
德哥點點頭，把碗裡的雞湯喝完，站起來說：“行，那我先走了。李虎叔，您好好養著，彆想太多。”他又叮囑了幾句，才匆匆出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
陳小河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半扇。清晨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炕上，暖洋洋的。微風帶著院子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讓人精神一振。
“李虎叔，我幫您把窗戶開啟曬曬太陽，好不好？大夫說多曬太陽對身體好。”陳小河回頭問。
李虎點點頭，聲音沙啞：“行，麻煩你了，小河。再養幾天，我這身體就行了。這幾天，真是麻煩你們了。”
陳小河擺擺手：“李虎叔，您彆這麼說。都是鄰居，誰還冇個難處。”
李虎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遞給陳小河：“小河，這個拿著。服徭役的銀子，你們家替我墊的。昨天晚上德哥告訴我了。”
（請）
雞湯與承諾
陳小河接過來，掂了掂，冇開啟，直接揣進懷裡。他知道李虎的性子，要是不收，他心裡更不踏實。
“李虎叔，銀子我收下了。”陳小河在炕邊坐下，認真地看著李虎，“不過我想跟您說個事。下次您就彆跟商隊出去了，您這次太驚險了。您要是出了事，李安怎麼辦啊？”
李虎沉默了一會兒，眼眶紅了。
陳小河繼續說：“您走這些天，李安雖然嘴上不說，但我們看得出來，他心裡十分惦記您。每天放學回來，都要往村口看幾眼。晚上睡覺前，還問他陳奶奶，爹什麼時候回來。”
李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小河，你放心。”李虎的聲音有些哽咽，但語氣很堅定，“我這次把人情還了，以後再也不用跟著商隊走了。我就安安穩穩的，開鋪子，種田，陪著李安長大。”
陳小河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對，安安穩穩的就好。您這次可遭了大罪了，得好好補一補。等您身體好一點，我帶您去縣城的李大夫那兒，讓他給您配一些藥膳的方子，回來多補補，效果特彆好。李大夫的醫術您是知道的，咱們村好些人都找他看過。”
李虎點點頭：“行，到時候麻煩你帶我去。”
陳小河笑了：“不麻煩。您先把這雞湯喝完，涼了就不好喝了。”
李虎端起碗，慢慢地把剩下的雞湯喝完。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流下去，似乎真的有一股暖意在身體裡蔓延開來。
陳小河把碗收走，又把窗戶開大了一些，讓陽光更多地照進來。他拿起掃帚，把屋裡簡單掃了掃，又給灶膛添了把柴，燒了一壺熱水。
李虎靠在被子上，看著陳小河忙裡忙外的身影，心裡說不出的感激。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金黃。幾隻麻雀在牆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陳小河忙完了，在炕邊坐下，陪著李虎說話。他講了講村裡的新鮮事，說了說山上的果樹，又說起李安在學堂裡的表現。
“李虎叔，您不知道，李安現在可厲害了。先生天天誇他，說他背書快，字也寫得好。石頭他們幾個跟他比，還差一截呢。”
李虎聽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孩子，從小就好學。”他輕聲說。
陳小河點頭：“是啊。您可得快點好起來，等您好了，親眼看看李安寫的字。”
李虎“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想象那個畫麵。
太陽漸漸升高了，屋裡暖融融的。陳小河看看天色，快到中午了，他得回去拿飯。他站起來，對李虎說：“李虎叔，您先歇著，我回去拿飯，一會兒就來。”
李虎睜開眼，點點頭：“去吧，慢點走。”
陳小河出了門，腳步輕快了許多。李虎叔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照這樣養下去，應該能慢慢恢複。雖然大夫說以後乾不了重活，但隻要能正常生活，能看著李安長大成人，就是萬幸。
他加快了腳步，往自家院子走去。灶房的煙囪冒著煙，蘇小音應該已經在做午飯了。陳小河推開院門，聞著飄出來的飯菜香，心裡暖洋洋的。
日子雖然苦，但一家人在一起，互相幫襯著，再難的事也能扛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