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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一章……年關的厚禮
“大山!這裡有一顆!”
蘇小音壓低的、帶著驚喜的聲音在寂靜的竹林裡響起。陳大山立刻放下手裡正在檢視的另一處地麵,快步走過去。隻見蘇小音指著一處背陰的緩坡,那裡地麵的枯葉和浮土微微隆起,邊緣的泥土有細微的裂紋。
陳大山蹲下身,用手撥了撥,又用小鋤頭輕輕敲擊地麵,傳來的迴響略顯空洞。他點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許:“是冬筍,藏得挺深。”
他示意蘇小音退開些,自己熟練地開始下鋤,順著預判的竹鞭走向,小心地刨開泥土。不一會兒,一顆裹著厚厚褐色筍衣、足有小孩胳膊粗的冬筍就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蘇小音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轉身又去仔細搜尋下一處可能藏著寶藏的土地。陳大山則將這顆沉甸甸的冬筍輕輕放進身邊的揹簍裡,繼續在附近尋找可能存在的“兄弟筍”。
這樣的場景,在接下來三天裡不斷重複上演。陳家人彷彿不知疲倦的尋寶者,天剛亮就進山,天擦黑才歸家,足跡幾乎踏遍了整片竹林向陽背陰的各個角落。一家人配合默契:經驗最豐富的陳父和陳大山負責判斷和挖掘難點;眼尖腿勤的陳小河和蘇家姐妹負責大麵積搜尋和初步清理;陳母則在家負責後勤,並處理每天帶回來的冬筍,小心地用沙土掩埋保鮮。
收穫與日遞減。
加更一章……年關的厚禮
第二天,天還冇亮,陳父和陳小河就趕著從裡正家借來的牛車上路了。車上,是埋在濕沙裡保鮮的二百九十五斤冬筍,三隻被捆得結實、裝在籠子裡的活竹鼠,一隻用煙燻得黑亮、散發著特殊香氣的竹鼠乾,以及兩包用油紙精心包裹的竹蓀——一包是三斤品相極佳的,另一包是些零碎品相差的。
牛車吱吱呀呀進了縣城。他們直奔城裡最大、據說也最闊氣的“梁家菜館”。然而,剛說明來意,門口跑堂的夥計就愛答不理地擺擺手:“去去去,我們這兒有固定的菜販送貨,不收外麵的零散山貨,誰知道乾不乾淨。”
吃了閉門羹,陳小河有些氣餒,陳父卻麵色不變,隻說了句:“走,去彆家看看。”
他們又找到另一家規模稍小些、但口碑不錯的“王記菜館”。掌櫃的是個四十多歲、麵容精明的中年男人,姓王。聽陳父說明來意,王掌櫃倒是客氣些,但也直言:“老哥,不瞞你說,我們館子也有固定的進貨路子。除非是些特彆稀罕、時節又緊的山野珍味,尋常的我們也不收。”
陳小河一聽,連忙從揹簍裡小心地取出那包品相最好的竹蓀,開啟油紙一角:“掌櫃的,您看看這個。”
王掌櫃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卻立刻被吸引住了。他上前仔細看了看,又拿起一朵對著光瞧了瞧菌裙的完整度,臉上露出驚喜:“喲!這可是上好的竹蓀!這個時節難得!品相真不錯!”他抬頭看向陳父,“還有彆的嗎?”
陳父見有門,心中一定,示意陳小河把其他東西也拿下來。當看到那三隻活蹦亂跳、肥嘟嘟的竹鼠,以及那隻熏製得當、色澤油亮的竹鼠乾時,王掌櫃的眼睛更亮了。尤其是當陳小河和夥計一起,將冬筍從沙子裡扒拉出來,去掉最外麵一層薄殼,露出裡麵嫩白如玉的筍肉時,王掌櫃連連點頭:“這冬筍也好!個頂個的飽滿,冇凍傷,難得!”
他立刻讓夥計拿秤來,當場去過皮稱重。冬筍淨重二百八十斤,比陳家預估的還要好些。竹蓀三斤,顆顆完整。活竹鼠三隻,熏竹鼠乾稱了有一斤。
王掌櫃心裡飛快盤算:後天東家要宴請貴客,正愁冇有拿得出手的稀罕山珍撐場麵,這些東西來得正是時候!他爽快報價:“冬筍,市價十五文一斤,你們這品相好,就按十五文。二百八十斤,是四千二百文,摺合四兩二錢銀子。竹蓀,好東西,按二百文一斤收,三斤是六百文。活竹鼠,一百文一隻,三隻三百文。熏竹鼠乾,一百一十文一斤。一共是……五兩銀子又十文錢!”他頓了頓,看向一臉質樸、難掩緊張的陳父,又道,“老哥實誠,東西也好,正好五兩銀子!這是十文,您拿好”
五兩!整整五兩雪花銀!陳父隻覺得心臟怦怦直跳,接過王掌櫃遞過來的那錠小小的、卻沉甸甸的銀子時,手都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將銀子小心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連聲道謝:“多謝掌櫃!多謝掌櫃!您可幫了我們家大忙了!”
交易完成,陳小河機靈地又從揹簍裡拿出那包品相稍差的竹蓀,塞給王掌櫃,憨笑道:“掌櫃的,這是一點品相不好的,您彆嫌棄,留著自家嚐嚐鮮。以後我們要是再從山上得了什麼好東西,一準先給您送來!”
王掌櫃這回是真笑了,接過那包竹蓀。這東西金貴,他一個月工錢也捨不得買來吃,這莊戶人家倒是會做人情。“好,小兄弟有心了!以後有好的,記得還來我這兒!”
懷揣著五兩钜款,駕著空了的牛車,陳父和陳小河覺得回去的路彷彿都縮短了。風吹在臉上也不覺得冷,心裡像揣了一團火,暖烘烘、亮堂堂的。這筆意外卻豐厚的收入,如同山神賜予的年關厚禮,讓陳家這個年,註定能過得格外踏實、豐足,也讓他們對來年的生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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