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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長集與意外之喜
陳父嗯了一聲,目光望向街那頭劉義隆漸漸走遠的背影,若有所思:“這人能處,以後多走動走動。不過也得注意分寸,彆讓人抓著把柄。”
集市上的人漸漸多起來,不時有婦人或老漢過來問價。陳家父子三個分工明確:陳大山負責介紹竹編木雕的用途和價錢,陳小河嘴甜會招呼人,陳父則耐心地向人講解乾蘑菇怎麼泡發、怎麼烹飪。一上午下來,竟也賣出去好幾樣東西。
晌午時分,日頭正烈。陳大山從車上拿出蘇小音昨晚做的雜糧餅子和一葫蘆水,爺仨就坐在攤子後麵的暖洋處,簡單對付了一頓。陳小河啃著餅子,含糊不清地說:“爹,大哥,咱以後天天來,說不定真能把這買賣做起來。”
陳父咬了口餅子,慢慢嚼著,點了點頭:“看這架勢,是能行。不過家裡的事也不能耽誤。你娘一個人在家帶孩子,小音小清還得做繡活,你們倆得有個章程。”
陳大山喝了口水,沉穩地說:“爹放心,我跟小河商量過。我倆輪流來,一個人擺攤,一個人在家幫襯。遇著大集或者貨多的時候,再一起來。不會讓家裡落下。”
陳父滿意地嗯了一聲,又望向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目光裡帶著莊稼人特有的、對未來的踏實期盼:“這知縣老爺,興許是個能乾的。咱家趕上這時候,是運氣。”
下午的日頭慢慢西斜,集市上的人漸漸散去。陳家父子收拾好攤子,清點了一下今天的進項——竹木小件賣了一百八十多文,乾蘑菇山菜也賣出去三十多文,雖然不算多,但勝在細水長流。陳父把那二百多文銅錢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回去給你娘,讓她也高興高興。”
牛車吱吱呀呀地駛出縣城,往南山村的方向走去。
“爹,”陳大山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劉義隆的話,您信幾成?”
陳父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七八成吧。官差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他說賦稅不漲,咱就當不漲來打算,但心裡得有個防備。萬一明年變了,咱也不至於抓瞎。”
陳大山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陳大山輕輕揮了揮鞭子,老黃牛加快了腳步。他心裡盤算著,回去得跟小音說說今天的事,讓她也彆太擔心。再攢攢錢,明年開春,說不定真能再多開幾畝荒地。日子,總得往前看,往前奔。
院門外,蘇小音正抱著阿福站在那兒張望。看見牛車出現,她臉上露出笑容,朝院裡喊了一聲:“娘,他們回來了!”
陳母從灶房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麪粉。她看著漸漸駛近的牛車,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
縣城的長期集市開了整整半個月,一天比一天熱鬨。
起初,那些觀望的鄉下人還不敢貿然下場,生怕交了攤位費卻賣不出東西。可眼看著陳家那個攤子日日有人光顧,那絡繹不絕的人流像無聲的廣告,漸漸勾得人心癢。十天之後,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陸陸續續都來了。原本空蕩蕩的街道兩側,如今擺得滿滿噹噹,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相遇的寒暄聲,彙成一片喧囂的市井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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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長集與意外之喜
陳家運氣好,下手早,占了個進街口的好位置。人來人往第一眼就能瞧見他們的攤子,那掛著的一排彩色頭繩、擺著的精巧竹編、碼放整齊的木雕小件,總能留住人的腳步。
生意時好時壞。趕上人多的時候,一天能賣出去一兩多銀子;人少的時候,也有二三百文進賬。陳大山每天收攤後都要把當日收入記在一個小本子上,月底一算,竟然比往年逢大集才能賣貨時翻了一番不止。
這天,一個月期限眼看就要到了。陳大山盤算了一下,決定續租。一大早,他就揣好了銀錢,等著劉義隆來巡街。
“劉大哥。”陳大山遠遠看見那身官服,主動迎上去,笑著打招呼。
劉義隆揹著手走過來,看見陳大山便笑了:“陳老弟,正找你呢。你那個攤位這個月到期了吧?還續不續?我可跟你說,現在擺攤的人越來越多,你要是猶豫兩天,這好位置可就讓彆人搶走了。”
陳大山從懷裡掏出那一兩零二百文銅錢,雙手遞過去:“續,怎麼不續。多謝劉大哥這些日子關照,這是下個月的銀子。”
劉義隆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他把銀子揣進懷裡,拍了拍陳大山的肩膀:“老弟有眼光!我跟你說,這集市以後隻會越來越旺,你占了先機,往後好處多著呢。”
他又壓低聲音,湊近了些:“這一個月我瞧著,你們家賣的東西實在,手藝好,我介紹來的那幾個,回去都說值。往後有需要,我還給你介紹。好好乾!”
陳大山心頭一熱,連連道謝。他知道,這一兩二百文銀子裡,有一半是租錢,另一半……是買個安穩,買個訊息靈通,買個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縣城裡,有人能幫著說句話。
送走劉義隆,陳大山回到攤子上,心裡還在琢磨著這一個月的變化。有了官麵上的人照應,確實少了許多麻煩。劉義隆介紹來的那些客人,不是家裡辦事需要添置傢俱,就是想買些精巧小玩意兒送人,幾乎冇有不成的。一來二去,他們陳家的手藝,在這縣城裡也算漸漸有了些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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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新院裡,蘇小音和蘇小清這一個月也冇閒著。
鬆鶴延年的大繡圖已經繡了大半,仙鶴的羽毛根根分明,鬆枝蒼勁有力,每一針都透著耐心和細緻。這是她們繡過的最大一幅圖,也是傾注心血最多的一件。兩人心裡都盼著,這幅圖能賣出比錦鯉迎福更好的價錢。
孩子和家務,這一個月幾乎全壓在了陳母身上。每天天不亮起來喂牲畜、做早飯,白天帶著四個孫兒,洗衣做飯收拾院子,晚上還要給累了一天的兒子兒媳們留飯熱湯。可她從不喊累,臉上反而總是帶著笑——家裡日子好了,忙也是忙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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