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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
生計如織
晌午的陽光透過院中老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秋風吹過,已帶了幾分爽利的涼意,捲起幾片早黃的葉子。堂屋裡,陳家人剛吃過午飯,正圍坐著說話,空氣中還殘留著燉豆角的香氣和一絲新木料的清芬。
陳小河灌下一碗涼茶,抹了抹嘴,臉上帶著集市歸來的興奮,對蘇小音和蘇小清說道:“大嫂,小清,今天在集上擺攤,有位穿著體麵、約莫四十來歲的婦人,看了你們繡的那幾條手帕,很是喜歡。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問我有冇有大些的繡圖,說是想給她婆婆賀壽用,想要個寓意吉祥、體麵些的。”
他頓了頓,見姐妹倆都凝神聽著,便繼續道:“我跟她說了,你們正在繡一幅‘錦鯉迎福’的大圖,差不多秋收前能完工。那婦人聽了很感興趣,讓我務必給她留著看看。我琢磨著,她既是為了賀壽,咱們這‘錦鯉迎福’寓意好,畫麵也喜慶富貴,說不定真能相中。我跟她說好了,等繡好了先讓她過目,要是花樣、手藝、價錢都合意,再談買賣;要是不合適,咱們再送去繡坊也不耽誤。”
蘇小音聽了,眼睛微微一亮,與妹妹對視一眼,沉吟道:“這倒是樁好事。直接賣給主顧,若談得攏,價錢或許比繡坊收的還能好些,也省了中間一道。我和小清最近再加把勁,爭取在秋收前把這幅繡圖做完。到時候無論賣給這位夫人,還是送去繡坊,總能是一筆不錯的進項。”
她算了算時日,“等秋收一開始,地裡活計忙起來,這繡活就得暫時擱下,再怎麼也得等秋收後,冬日閒暇時才能再拾起大件的繡品了。”
蘇小清也點頭附和:“我和姐姐盤算過,若是這樣的大幅精細繡圖,我倆一年到頭,緊趕慢趕,也就能完成三件左右。還得是不耽誤家裡其他活計,孩子也乖順不鬨騰的時候。”
陳母正在一旁縫補一件小衣裳,聞言抬起頭,臉上是欣慰的笑容:“三件也不少了!這樣的大繡品,隻要手藝好,一幅就能頂尋常繡活大半年的收入。再加上大山小河他們擺攤賣竹木器、頭繩香包,還有地裡的出產、山上的收穫、家裡養的牲畜……咱們家如今這幾條路子一起走,細水長流,一年下來,積攢的銀錢就很可觀了。這兩年老天爺也賞臉,風調雨順,地裡收成不錯。咱們家的日子,眼看著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陳大山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纔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沉穩:“今天集上,也有人來問傢俱。不是新房全套,隻要一個帶鎖的炕頭櫃,外加兩個結實的糧囤。樣式簡單,用料也普通。巧的是,這樣的簡單傢俱,我和小河之前閒暇時做過幾件,都存在庫房裡,本就是預備著萬一有人要,能應個急。下午我和小河去把那些傢俱找出來,重新打磨一遍,再上一道桐油,光亮如新,就能給人送去了。這一單,能有一兩半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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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
生計如織
陳父抽著旱菸,聞言頷首:“這就叫‘閒時備下忙時用’。你們兄弟倆有空就多做幾樣常見的傢俱、農具備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了,既省了主顧等待的工夫,咱們也多筆收入。眼看著秋收不遠了,鐮刀、木鍁、簸箕、籮筐這些,集市上肯定好賣。下午我去後山轉轉,看看前幾日下的套子有冇有逮著野兔山雞,給家裡添點葷腥。這秋肥的野物,最是滋補。”
陳小河立刻接話:“爹,我跟你一起去!我早上在河邊下了魚簍,正好也去看看有冇有收穫。”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對了娘!我前些日子在咱家荒山那邊轉悠,發現了一棵野柿子樹!結的果子不算太多,但個頭看著不小,現在還有些青,等到秋霜一打,肯定又甜又糯。今年秋天我早點去摘回來,您試試看,能不能做成柿餅?我記得鎮上有賣柿餅的,可貴了!”
陳母聽了,臉上笑開了花:“柿子樹?那可是好東西!成,等你摘回來,娘試試看。做柿餅得有耐心,得反覆晾曬揉捏,要是做成了,留著冬天當零嘴,或者送人,都體麵。就算做不成,新鮮的柿子捂熟了吃,也甜著呢!”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眼下的活計和秋日裡的打算安排得明明白白。陽光西斜,將他們的身影投在乾淨的土地上。院子裡,雞在刨食,豬在哼哼,牛在反芻。東廂房的炕上,四個小的並排睡著午覺,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屋後的菜園裡,豆角、黃瓜還在努力結著最後一茬果實,蘿蔔和白菜的苗子已經鬱鬱蔥蔥。山坡上,那些新栽下的果苗在秋風裡輕輕搖晃,彷彿在積蓄力量,等待來年的綻放。
這日子,就像蘇小音手中那幅漸漸成形的“錦鯉迎福”繡圖,一針一線,或許緩慢,卻目標明確,色彩漸豐。所有的辛勤與巧思,所有的計劃與期盼,都密密地織進了這片他們深深紮根的土地和歲月裡,織就了一幅屬於農家人的、踏實而紅火的錦繡圖景。秋風送爽,也送來了豐收季節臨近的訊息,以及這個小小家庭對未來更篤定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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