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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錢落袋與端午籌備
日頭升到正空,陳家院子裡飄起了飯菜的香氣。陳母剛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和熟悉的呼喚。
“娘,我們回來啦!”
“小音,小清回來了!”
陳母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掀起灶房的棉布門簾迎出去:“哎,回來就好!快進屋坐著歇歇腳,喝口水,飯菜馬上就好!”
她看著兩個兒媳雖然麵帶倦色,但眉眼間透著輕鬆,心知事情辦得順利,便更放心了。
蘇小音和蘇小清應了一聲,先到井邊打了清水,仔細洗漱掉一路的風塵。清涼的井水撲在臉上,驅散了初夏午前的燥熱和乘車的疲憊。兩人又回東廂房看了看,四個小傢夥並排躺在炕上午睡,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她們輕手輕腳地替孩子掖了掖被角,這纔回到堂屋坐下。
不多時,院門外又響起了牛車的軲轆聲和男人低沉的說話聲。陳父帶著陳大山、陳小河也回來了。三人顯然是剛從地裡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額頭上汗津津的。他們冇急著進屋,先在院子裡用井水仔仔細細沖洗了手腳、臉麵,又回屋換了身乾淨的舊衣衫,將勞作時的塵土氣儘數褪去,這才帶著一身清爽的皂角氣息走進堂屋。
陳小河最是心急,一進屋,目光就落在蘇小音和蘇小清身上,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問:“大嫂,小清,你們那繡品……賣了多少銀子?”
他這一上午在地裡乾活,心裡就跟貓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蘇小清抿嘴一笑,看了眼姐姐,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猜?”
“我猜……二十兩?二十五兩?”陳小河撓撓頭,往高了猜。他知道那繡圖費了姐妹倆好多心血和時間,但具體能值多少,心裡冇底。
蘇小音從懷裡(實際是從貼身的隱秘口袋)掏出那個沉甸甸的舊錢袋,輕輕放在桌上,揭開袋口,露出裡麵幾錠小巧的銀元寶和一些散碎銀子。“掌櫃的說我們手藝又精進了,給了二十八兩。”
“二十八兩!”陳小河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些,隨即又趕緊捂住嘴,怕吵醒裡屋的孩子,“我的天爺!真厲害!”
這數目,快抵得上尋常莊戶人家兩三年的嚼用了。
連一向沉穩的陳父,眼中也露出了明顯的讚許和欣慰,他點點頭,溫聲道:“好,好。你們姐妹倆這手藝,真是立身的本事。不過,”他語氣轉為叮囑,“銀子雖好,身子更要緊。往後做這些精細活計,更得仔細著眼睛和筋骨,該歇就歇,千萬彆硬撐。”
“爹,我們曉得的。”蘇小音將銀子重新收好,“掌櫃的還誇了我們配色和針法,說在縣城也算排得上號。這次賣得的銀子,我們買了些上好的絹布和繡線,花了三兩半。剩下的,娘您收著。”
她將錢袋推向陳母,這是交給公中的,“接下來到端午前,我們打算先緊著做端午大集要賣的小件,荷包、香囊、頭繩這些。大繡圖……暫時還冇想好下次繡什麼,得琢磨琢磨新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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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錢落袋與端午籌備
陳大山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開口道:“下次再去縣城,我陪你們去。聽小音說,畫繡樣的紙筆冇有了?正好一併買回來。”
“嗯!”蘇小音點頭,“還有些畫樣子用的細炭筆,也要添置。”
正說著話,陳母在灶房那邊喊道:“開飯啦!都過來端菜!”
一家人這才暫停話題,紛紛起身。陳小河抱起剛睡醒、還有點迷糊的阿吉和阿福,陳大山則去逗弄也開始揉眼睛的石頭和青青,陳父和陳母端著熱騰騰的菜盆和粥盆,蘇小音姐妹擺碗筷,轉眼間,堂屋方桌上便擺得滿滿噹噹:一大盆土豆豆角燉大骨頭,一碟清炒野菜,一盆撒了蔥花的蛋花湯,還有金黃的玉米麪貼餅子。
圍坐吃飯,話題自然又轉回即將到來的端午大集。陳母夾了塊排骨,邊吃邊說:“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今年三岔口新開大集,頭三天肯定熱鬨,但也得準備充分才行。”
蘇小清想起灶房角落那些罈罈罐罐,問道:“娘,咱們醃的鹹鴨蛋,是不是能開壇嚐嚐了?要是味道成了,大集上可以拿些去賣。還有鹹鵝蛋。”
“我正想說呢,”陳母笑道,“一會兒吃完飯,咱們就撈幾個鹹鴨蛋出來,晚上煮麪條時切開嚐嚐。要是流油起沙,味道正,那咱們就多準備些。鹹鵝蛋也撈兩個試試。”
她又看向蘇小音,“小音,你們那茶葉蛋的料包還有吧?這兩天也煮上一鍋,家裡先吃著,看看火候,大集前再煮新鮮的。”
“有的,娘。”蘇小音應道,“料包都是配好的,下午就能煮上。”
蘇小清又想起後院架子上那些曬得半乾的蘑菇和山野菜:“娘,咱們曬的那些蘑菇乾、菜乾,這次大集要不要也拿點去試試?萬一有人喜歡呢?”
陳母略一沉吟:“頭一天,各樣少帶點,算是個添頭,探探路。要是不好賣,也無妨,咱們留著冬天燉菜吃,或者年根底下再賣也行。東西不怕放,就怕準備不足。”
陳父聽著妻兒們熱切的討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最後拍板道:“行,那就這麼定。這兩天,地裡肥上完了,咱們全家就擰成一股繩,全力準備大集的東西。大山小河,你們手裡的木匠活計,緊著要緊的做完,剩下的精細活兒大集後再說。竹編、木雕小件,多備些精巧的。小音小清,你們就主攻繡活小件和吃食。老婆子,你統籌照看,把家裡的雞蛋鴨蛋鵝蛋都歸置好。咱們家這次,好好在三岔口新集上亮個相!”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一家人熱切而充滿乾勁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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