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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一章……槐蔭下的流言與山野的饋贈
事情就這麼定下。翌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陳大山和陳小河便套好牛車,裝上分門彆類捆紮好的貨物,在晨露微曦中駛向縣城。
家裡少了兩個主要勞力,卻並未顯得冷清。陳母麻利地喂完雞鴨豬羊,又將院子裡晾曬的山貨翻了翻身。看著日頭漸高,她擦擦手,對正在修補農具的陳父道:“老頭子,活兒乾得差不多了,咱推上孩子們,去村裡大槐樹下轉轉?天天悶在家裡,也該帶他們見見人。”
陳父放下手裡的活計,看了看在蘇小音姐妹倆看顧下,正在院子裡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四個小孫兒,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成,也該帶出去亮亮相了。免得村裡那些老傢夥總說咱家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捨不得帶出門。”
蘇小音和蘇小清連忙給孩子們換上乾淨的小褂子,戴上陳小河編的遮陽小帽。陳父陳母一人推著一輛輕便的竹製嬰兒車——這還是陳大山根據上次的經驗改良的,更輕便穩當,裡麵鋪著軟墊,正好一邊躺兩個小傢夥。四個娃娃似乎知道要出門,興奮得手舞足蹈,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
老槐樹在村中央,樹冠如蓋,投下好大一片陰涼。這裡曆來是村裡資訊交彙、閒話聚集之地。此時已聚了不少人,老人們搖著蒲扇下棋,婦人們邊做針線邊拉家常,孩童在周圍追逐嬉戲,一片熱鬨的市井煙火氣。
陳父將推車停在陰涼處,很快就被幾個相熟的老哥兒們圍住,話題自然離不開莊稼、天氣、以及家裡兒孫。陳母則被幾個年齡相仿的婦人拉到了她們那一堆。
“大山娘,可有些日子冇見你出來坐坐了!喲,這就是你那四個寶貝金孫?瞧瞧,長得真壯實,眉眼也俊!”
快嘴的趙嬸子率先開口,伸手逗了逗推車裡的孩子。
“可不是嘛,家裡事多,又要帶他們,抽不開身。”
陳母笑著應道,眼裡是藏不住的慈愛。
話題很快從孩子身上轉開。婦人們東家長西家短,誰家媳婦能乾,誰家婆媳不和,哪家的雞鴨下了雙黃蛋……瑣碎卻鮮活。陳母大多聽著,偶爾附和兩句,她性子穩,不愛搬弄是非,但聽聽這些,回去也能跟兩個兒媳當閒話聊聊,讓她們知道知道村裡的人情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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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坐在角落裡的王婆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哎,你們聽說了冇?那個秀丫頭……回來了。”
“秀丫頭?”
旁邊李嬸子一愣,“不是前年說跟縣城的一個貨郎走了嗎?聽說那貨郎家裡還有點小錢,她爹孃當時還挺風光來著。”
“風光啥呀!”
王婆子撇撇嘴,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同情與“果然如此”的神情,“被人甩了!灰溜溜地跑回來了。說是那貨郎家裡早有妻室,騙她說是單身,哄著她跟了去。結果到了地方,大老婆凶得很,把她當丫鬟使喚,動輒打罵。那冇良心的男人也不護著她。她受不了,自己跑回來的。”
“哎喲,作孽哦!”
幾個婦人同時發出歎息。
“更作孽的在後麵呢!”
王婆子聲音壓得更低,“她一路狼狽的回來,好不容易到了孃家門口,她爹孃……嫌她丟人現眼,壞了家裡名聲,連門都冇讓進!就在門口罵了一通,說她就當死在外頭了,彆再回來玷汙門楣。秀丫頭跪在門口哭求了半天,裡頭硬是冇開門。後來……後來就不知道去了哪兒,有人說看見她往鄰縣方向去了,怕是……唉。”
一陣沉默籠罩了這小小的角落。夏日的蟬鳴在頭頂聒噪,槐樹的葉子在微風裡沙沙響,卻更襯出這訊息的淒涼。
“這老兩口子,心也太狠了……”
趙嬸子喃喃道,“好歹是親閨女,落難了回來,不說收留,連口飯都不給?”
“可不是嘛,名聲,名聲比閨女的命還重要?”
李嬸子也搖頭,“這丫頭以後可咋活?”
陳母默默聽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又有些發涼。她想起秀丫頭以前的模樣,挺水靈勤快的一個姑娘,見了人總是低著頭小聲打招呼。怎麼就……落得這般田地?那對爹孃,她也認得,平日裡看著也是老實本分人,怎麼就能對親骨肉如此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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