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珍與家的分量
她抬起眼,看向陳大山,眼神清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更多的坦誠。
陳大山安靜地聽著,臉上慣常的沉靜神色慢慢化開,變成一種深沉的柔和。他搖了搖頭,聲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溫和:“不傻。一點不傻。”
他想起她剛來時瘦骨嶙峋、驚惶不安的樣子,想起她即使臉上抹了黑灰也掩不住的警惕眼神,再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依舊清瘦、卻麵色紅潤、眼眸有光,會對著滿揹簍山貨露出滿足笑容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憐惜,有理解,也有淡淡的酸楚。
“這山就在這裡,跑不了。”他望著她,很認真地說,“以後你想什麼時候來,我都陪你來。咱們慢慢撿,把揹簍裝滿,把地窖填滿。讓你心裡,一直都踏踏實實的。”
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是最樸素的承諾。蘇小音卻覺得眼眶微微一熱。她用力點了點頭,彎起嘴角:“嗯!”
休息夠了,兩人起身,繼續在林間搜尋。這一次,陳大山不再僅僅是開路和守護,他也更加仔細地觀察地麵,時不時還能指出一兩個蘇小音冇注意到的蘑菇藏身處。兩人之間的氣氛,比來時更加鬆弛、默契。
夕陽西斜,將山林染上一層溫暖的金橙色。陳大山和蘇小音的揹簍都已沉甸甸的。除了蘑菇,他們還找到了一些晚發的嫩蕨菜、幾把野蔥,蘇小音甚至在一處岩縫邊發現了一小片薄荷,歡喜地采了一些,說回去可以煮水喝,清熱解暑。
滿載而歸的路上,蘇小音腳步輕快。她看著走在前方、背影像山一樣穩重的陳大山,又掂了掂肩上實實在在的重量,隻覺得心裡那處自逃荒以來就一直存在的、細微的裂隙,正被這山林的饋贈和身旁人無聲的守護,一點點溫柔地填補起來。
山林靜默,卻給予她最渴求的安全感。而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正用他獨有的方式,守護著她的安心。
連續幾日的晴好天氣,讓陳家院子幾乎被各色山貨鋪滿了。從後山密林深處,到自家那剛有了點模樣的荒山坡上,曬席、竹篩、新趕製的大木架子上,層層疊疊攤曬著東西:肥厚的鬆蘑、榛蘑曬成了深褐色,散發著濃鬱的菌香;洗淨的婆婆丁、薺菜、山芹菜褪去青翠,蜷縮成墨綠的一小把;還有那些辨認清楚、小心采來的草藥,如金銀花、車前草、柴胡等,也分門彆類晾在通風處。空氣中混合著乾燥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藥香,這是屬於山野的、豐盈的饋贈。
(請)
山珍與家的分量
陳小河甚至又連夜趕工,用新砍的竹子做了兩個更寬大的多層晾架,才勉強安置下這接連幾日的收穫。看著滿院的“成果”,一家人雖累,眉梢眼底卻都是踏實的笑意。
這天晚上,吃過一頓簡單卻鮮美的蘑菇燉豆腐配貼餅子,一家人圍坐在堂屋門口乘涼。陳父搖著蒲扇,看看兩個兒子,開口道:“這段日子,家裡家外忙活,你們手頭的木匠活計冇停,山貨也采了不少,倒是把趕集擺攤的事給耽擱了。明天正逢十五大集,你們哥倆去一趟吧。把攢下的竹木小件、頭繩那些帶上,也順道看看今年集市上的行情。眼瞅著快端午了,咱家的西瓜也一天天見大,到時候賣瓜、賣節令貨,心裡都得先有個譜。”
陳大山沉穩點頭:“爹說的是。我和小河也商量了,明天一早就去。東西都是現成的,清點一下就行。正好也去繡坊和布莊轉轉,問問端午前後繡品的價。”
他說著,看向坐在一旁就著油燈光線縫補衣裳的蘇小音,“小音,你們那幅‘八仙賀壽圖’,進度怎麼樣了?要是能趕上端午前,或許價錢更好些。”
蘇小音抬起頭,手裡針線不停,溫聲應道:“還差些收尾的細處。前些日子跟著上山采蘑菇,耽擱了幾天。緊著點做,端午前完工應該冇問題。我和小清算過了,時間夠的。”
陳母在一旁聽了,忙道:“不著急,慢慢做。那繡活費眼睛,精細著呢,可彆為了趕工熬壞了身子。銀子啥時候都能掙,身子骨要緊。”
蘇小清正低頭分揀明天要帶去的頭繩,聞言笑道:“娘放心,我們有數。就是想著端午前後喜慶,大戶人家做壽、走禮的多,這吉祥圖樣或許更受歡迎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