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村口的大槐樹下又響起了急促的鑼聲。這一次,聲音不再像往常那樣帶著幾分催促,而是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麼重物壓在每個人心頭。
陳大山推開院門,朝村口方向望了一眼,回頭對正在灶房忙活的蘇小音說:“德哥敲鑼了,我去看看。你們在家別出門。”
蘇小音擦了擦手,跟到院門口,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
陳大山應了一聲,大步往村口走去。路上碰見幾個同村的人,大家臉色都不好看,誰也沒心思多說,悶著頭往大槐樹方向走。
到了村口,人已經聚了不少。德哥站在石碾子上,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他的衣裳還是昨天那身,皺巴巴的,沾著泥灰。旁邊站著幾個村裡巡邏隊的年輕人,也都一臉倦容。
等人來齊了,德哥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地說:“大傢夥都聽好了。昨晚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李大爺一家……已經被官府帶走了。案子一天不破,他們就一天不能入土為安。衙門說了,會儘快破案,但眼下,咱們得靠自己。”
人群裡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攥緊了拳頭。
德哥繼續說:“最近這段時間,大家都得注意安全。不許一個人單獨活動,上山砍柴的、下地幹活的,都得結伴。家裏的壯勞力盡量留在村裡,一家人安全最重要。如果有縣城或者鎮上的親戚,能去就盡量去,那邊好歹有城牆有官兵,比咱們村裡安全些。”
有人問:“德哥,衙門那邊有訊息嗎?人抓住了沒有?”
德哥搖搖頭,聲音更沉了:“衙門現在一點線索也沒有。那人很狡猾,一直在逃。所以咱們不能放鬆警惕。各家的老人孩子,盡量別出門。晚上關好門窗,有什麼異常馬上敲鑼報警。”
人群裡一陣沉默。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他們還要繼續過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
“散了吧。”德哥擺了擺手,從石碾子上跳下來。
人群漸漸散了。陳大山沒有走,等人都走了,他走到德哥身邊,壓低聲音問:“德哥,你們家怎麼安排?去縣城嗎?”
陳大山知道德哥家在縣城也買了宅子,雖然不大,但住人是夠的。德哥家人口多,老老小小的,留在村裡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德哥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我沒辦法走。我得在村子裏盯著,巡邏隊也不能散。再說,家裏那些牲畜怎麼辦?總不能都扔了吧?我打算把老人和孩子送去縣城,起碼那邊安全一些。這樣我晚上巡邏的時候,也不用擔心家裏。”
他看了看陳大山,反問:“大山,你家呢?”
陳大山說:“我爹孃已經帶著孩子在縣城了。這次我想把小音和小清也送去縣城,我跟小河留在村裡。主要是家裏養了那麼多牲畜,走不開。否則我們也走了。”
德哥點點頭,又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是啊,家裏這些喘氣的,沒辦法扔下不管。都走了,牲畜餓死了,一年的辛苦就白費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德哥叮囑了幾句,匆匆走了。他還要去安排巡邏的事,還要去村裡幾戶老人家裏看看,忙得腳不沾地。
陳大山回到家,把蘇小音和蘇小清叫到堂屋,把剛才德哥的話說了一遍。
“小河,你今天就把小音和小清送去縣城。”陳大山看著弟弟,語氣不容置疑,“把雜貨鋪要賣的東西都拉過去,還有糧食、青菜、換洗衣服,能帶多少帶多少。她們在縣城,咱們也放心。”
蘇小音皺了皺眉,有些擔心地問:“大山,那你和小河在家可以嗎?你們兩個人,萬一……”
陳大山打斷她,語氣沉穩:“放心吧,沒事。到時候我跟小河住在一起,互相作伴。德哥也說了,把我和小河安排在一起巡邏,互相有個照應。你們在縣城也不能掉以輕心,多注意安全。晚上關好門窗,別給陌生人開門。”
蘇小音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來。她知道陳大山的性子,決定了的事不會改。她轉身去收拾東西,把要帶走的衣物、糧食、綉活一樣一樣裝進包袱裡。
蘇小清也跟著忙活,一邊收拾一邊紅了眼眶。陳小河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輕聲說:“沒事的,過幾天就把你們接回來。”
蘇小清點點頭,忍住了眼淚。
陳小河套好牛車,把東西一樣一樣搬上去。糧食、青菜、換洗衣服、綉品、鹵貨、烤鴨……滿滿當當裝了一車。蘇小音和蘇小清坐上去,石頭青青幾個孩子已經在縣城了,她們去了正好能團圓。
“走吧。”陳小河一揚鞭子,牛車吱吱呀呀出了院門。
陳大山站在院門口,看著牛車走遠,直到拐過村口的老槐樹,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傍晚,陳小河從縣城回來了。牛車上拉回來的不是空車,放著一塊用油紙包著的五花肉,足有二斤多重。
“大嫂讓買的,說讓咱們在家這段時間吃。”陳小河把肉提進灶房,洗了手,在堂屋坐下。
陳大山問:“縣城那邊都安頓好了?”
陳小河點頭:“安頓好了。娘和孩子們在宅子裏,大嫂和小清去了,地方夠住。雜貨鋪的東西也都擺上了,明天就能正常開門。爹說讓咱們放心,他會照顧好那邊。”
陳大山鬆了口氣,又問:“家裏怎麼安排,你有什麼想法?”
陳小河想了想,說:“大哥,我跟德哥說好了,把咱們倆安排在一起巡邏。晚上一起出去,一起回來,互相有個照應。白天的話,咱們輪流看著家裏,一個人幹活,一個人守著。”
陳大山點頭:“行。家裏東西都收拾好了,牲畜也得照顧好。我擔心有人趁亂渾水摸魚,來偷東西。現在村裡人心惶惶的,保不齊有人動歪心思。”
陳小河眼睛一轉,說:“大哥,要不在牲畜窩附近挖兩個陷阱?裏麵放上竹刺,真有人摸進來,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陳大山想了想,點頭:“這個主意好。我跟你一起挖。白天乾,晚上巡邏,不耽誤。”
兄弟倆說乾就乾。陳大山從倉房翻出幾把鐵鍬和鎬頭,陳小河去找了幾根粗竹子,劈成竹片,削尖了做成竹刺。兩人在豬圈和牛棚周圍選了幾個隱蔽的位置,開始挖坑。
坑不深,但足夠大,上麵蓋上薄薄的木板和稻草,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坑底插上竹刺,尖頭朝上,要是有人踩上去,輕則紮傷腳,重則摔進去爬不出來。
陳大山一邊挖一邊說:“這東西平時得注意,別自己踩了。回頭在顯眼的地方做個記號,咱們自己人知道。”
陳小河點頭:“大哥,我拿幾根紅布條係在旁邊樹上,一眼就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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