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雜貨鋪裡的客人漸漸少了。
蘇小清站在櫃枱後麵，把剩下的鹵貨歸攏到一個盤子裏，又數了數貨架上的頭繩和絹花。她轉過身，對正在整理綉線的蘇小音說：“姐，家裏布頭不夠啦。香包還沒開始做呢，再不去買，怕趕不上端午節了。”
蘇小音放下手裏的綉綳，抬起頭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偶爾有個人經過，也是匆匆忙忙的，不像要買東西的樣子。
“不著急，等一會兒看看再不來人，咱們把鋪子提前關了，去買完布頭就回家。”蘇小音說著，又拿起綉綳，綉了幾針。
綉綳上是一幅寶相花的綉樣，是她最近新琢磨出來的。寶相花融合了牡丹、蓮花、菊花的特徵，是民間吉祥紋樣，寓意“富貴圓滿”。整幅綉品以中心對稱的放射狀花瓣構成，花瓣層層疊疊，要用漸變絲線表現層次感，比她們以前綉過的任何花樣都複雜。
蘇小清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幅寶相花，眉頭微微皺起：“姐，咱們第一次綉這個，得用點心。我感覺繡得不如以前順暢，總是把握不好花瓣的弧度。”
蘇小音嘆了口氣，把綉綳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寶相花的花瓣已經綉了大半，但有些地方確實不夠圓潤，顏色的過渡也不夠自然。她點點頭：“我也感覺不太順手。以前繡的五倫圖、麒麟送子圖，雖然複雜，但心裏有底。這個寶相花頭一回綉，好多地方都得摸索。我估計最少還得兩個月才能綉完。”
蘇小清在旁邊坐下，拿起另一塊綉綳，看了看上麵還沒綉完的花瓣，說：“兩個月就兩個月吧。反正端午節之前咱們主要做香包，這幅綉品不著急。等練熟了，下一幅就好了。”
蘇小音點點頭，又低頭綉了幾針，還是不滿意，索性把綉綳放下：“算了，今天不綉了。越急越綉不好。走，咱們去布莊買布頭，早點買完早點回家。”
姐妹倆把鋪子裏的東西歸置好，鎖上門，提著籃子往布莊走去。
布莊在另一條街上，離雜貨鋪不遠。姐妹倆走了一會兒就到了。掌櫃的正在櫃枱後麵打算盤，見她們進來，笑著迎上來。
“兩位娘子來了！好些日子沒見了，忙什麼呢？”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周，人很和氣，跟蘇小音姐妹已經很熟了。
蘇小音笑著說：“最近鋪子裏事多，沒顧上來。周掌櫃，今天想買點布頭，再要兩匹細棉布。”
周掌櫃點頭，讓夥計去拿布頭。她從櫃枱後麵走出來，領著姐妹倆看布料。
“這是新到的細棉布，顏色素凈，做夏衣正合適。”周掌櫃拿起一匹月白色的布，料子很軟，摸在手裏滑溜溜的。
蘇小音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好，拿兩匹。”
周掌櫃又拿出幾捆布頭，堆在櫃枱上。布頭都是做衣裳裁下來的邊角料，大小不一，顏色各異，但質量都不錯。
蘇小清翻了翻，挑出幾塊顏色鮮亮的，放在一邊：“這些做香包正好。”
蘇小音也幫著挑，兩人挑了大半個時辰，選了三捆布頭。周掌櫃笑著說：“你們是老主顧了，這布頭就算半賣半送吧，給個十文就行。”
蘇小音付了錢，把布頭裝進籃子裏。
正要走，周掌櫃忽然想起什麼，叫住她們：“對了，兩位娘子，我們這兒有一批嫁人用的紅布，儲存不當，受了點潮。你們要不要看看？價錢便宜，要是能用就拿去。”
蘇小音眼睛一亮：“掌櫃的，在哪兒？我想看看。”
周掌櫃讓夥計從後麵搬出一匹紅布來，在櫃枱上展開。紅布顏色很正，是大紅的那種，嫁人用的喜慶顏色。隻是邊角有些受潮的痕跡，顏色稍微深了一點，但沒有發黴，也沒有破損。
蘇小音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布料的質量很好，是細棉布的，洗一洗曬乾了，應該不影響使用。
“周掌櫃，這匹布多少錢？”蘇小音問。
周掌櫃說：“原價可不止這個數。你們要是要，給八十文就行。”
蘇小音心裏一喜，這個價格比正常便宜了一大半。她看了看蘇小清，蘇小清也點頭。她說：“掌櫃的，價格還能不能再便宜一些，比較邊角受潮了，有些講究的人家是不願意用這種紅布做嫁衣的，掌櫃的你看看五十文，行，掌櫃的，我們就要了。”
周掌櫃點頭同意，把紅布疊好，用油紙包起來，遞給她們。
走出布莊，蘇小清提著籃子，有些不解地問：“姐，你買這麼多紅布幹什麼？咱們做東西也用不上這麼多啊。香包用不了多少，綉品也不用紅底子。”
蘇小音笑了，邊走邊說：“這顏色多正啊，難得。拿回去洗一洗，曬乾了，一點都不影響。到時候咱們可以當瑕疵布賣。你看，這顏色這麼正的紅布，市麵上可不多見，價格還便宜。咱們鋪子裏放一些，肯定有人買。”
蘇小清恍然大悟：“還是姐想得周到。那咱們回去先洗了曬上。”
蘇小音又說：“對了，這匹細棉布，我看了，給幾個孩子做夏衣正好。顏色素凈，穿著涼快。”
蘇小清點頭：“行。姐，李安是不是也得給準備兩身？他爹不在家，咱們得替他想著點。”
蘇小音說：“我也是這麼想的。給做兩身吧，孩子小，也費不了什麼布料。再說安安那孩子乖巧，懂事，咱們不能虧待了人家。”
蘇小清笑了：“姐，你就是心善。”
蘇小音擺擺手：“不是心善，是將心比心。李虎叔把安安託付給咱們，咱們得對得起人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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