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大山醒來的時候，覺得屋裏比往常暗一些。
他披上棉襖，走到門口，伸手推門——門紋絲不動。他又用力推了推，還是推不開。
“怎麼了？”蘇小音聽到聲音在炕上問。
陳大山皺了皺眉：“門推不開，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陳父聽見動靜，也從裏屋出來。他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看，回頭說：“雪下得太大了，把門堵住了。先別管，做早飯吧，吃過飯再研究怎麼出去。”
陳母已經起來了，在灶房裏忙活。她聽見這話，嘆了口氣：“這雪到底下了多大？門都能堵住。”
不多時，早飯做好了。熱騰騰的雜糧粥，貼餅子，還有一碟鹹菜。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吃飯，四個孩子還迷迷糊糊的，石頭揉著眼睛問：“爹，今天能出去玩雪嗎？”
陳大山搖搖頭：“出不去，門都推不開。等會兒爺爺和爹爹把雪清了，再帶你們玩。”
陳父喝了一口粥，說：“看外麵這樣，雪好像又下了一夜。”
陳大山點點頭：“估計後半夜下得更大了。還好昨天白天咱們清了好幾回房頂，不然這麼厚的雪，房頂真扛不住。”
陳母憂心忡忡地說：“也不知道村裡其他人怎麼樣。那些老房子，怕是要出事。”
陳父沒說話，隻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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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陳父帶著兩個兒子開始想辦法出去。
門是往外開的，被雪堵住了，從裏麵推不開。陳大山找了根木棍，從門縫裏往外捅，捅了好一會兒，才捅出一條縫。冷風從縫裏灌進來，凍得人一激靈。
三人輪流用木棍捅，用手扒，好不容易把門口的雪清理出一條小通道，這才把門推開一條縫，擠了出去。
一出來，三人都愣住了。
院子裏白茫茫一片，積雪足有半人深。房簷上掛著長長的冰淩，在陽光下閃著光。院牆都快被雪埋沒了，隻能看見牆頭的一截。
“老天爺……”陳小河喃喃道，“這雪得有一米深了吧？”
陳父沒說話，踩著雪往前走了幾步，雪直沒到大腿。他回頭對兩個兒子說：“先去牲畜棚，看看雞鴨鵝和牛騾子怎麼樣。”
三人艱難地在雪地裡挪動，一步一步踩出深深的雪坑。好不容易到了後院，陳父先看了看牲畜棚——還好，棚子沒塌，雞鴨鵝擠在豬圈裏，擠成一團取暖，見人來了，咯咯嘎嘎地叫起來。
陳小河趕緊去把火牆燒上，又給它們添了食。牛和騾子在新棚子裏，有火牆暖著，狀態還好，見人來了，甩著尾巴湊過來要吃的。陳大山給它們添了草料，又加了一把豆餅。
“都沒事。”陳父鬆了口氣，“還好昨天把它們都挪過來了。”
接下來，三人開始清理積雪。
陳大山和陳小河先上房頂，把積了一夜的雪往下推。雪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濺起一片雪霧。陳父在院子裏用木杴清雪，一杴一杴地往外扔，累得直喘氣。
一上午的時間，也隻清理了院子的一小半。陳母做好午飯，喊他們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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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燉的大骨頭湯，熱騰騰的，一人一大碗。三人坐在炕上，喝著湯，吃著餅子，這才覺得緩過勁來。
陳父嘆了口氣，說：“這場大雪，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受災。”
陳大山點點頭：“要是懶一點的人，弄不好都得凍死。還好裡正之前讓大家多備柴火，又讓存糧食，不然更慘。”
陳小河說：“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陳父說：“別說你，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也沒見過。這雪下得又急又大，還下這麼久，真是頭一回。”
陳母在旁邊問：“等雪化了，能去縣城嗎？”
陳父搖搖頭：“這兩天肯定去不了。道上積雪太厚，騾子都走不動。得過幾天，等道上的雪化一化，或者被人踩實了，才能去。”
蘇小音聽了，對陳父說：“爹，再去縣城的時候，給大山再買點膏藥吧。上次您買回來的那些，挺管用的，貼了幾天，他腿好多了。”
陳父點點頭：“行，到時候去李大夫那兒再買點回來備著。”
陳大山看了蘇小音一眼，沒說話，但眼裏有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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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村裏的男人們才合力把村子範圍內的主要道路清理出來。
裡正組織了人員，挨家挨戶檢視受災情況。陳家的人都好好的，房子沒事，牲畜也沒事。但有幾戶人家的老房子，被積雪壓塌了，人受了傷，好在都沒有性命之憂。
裡正站在村口，對聚攏來的村民們說：“大傢夥都看見了，這場雪來勢洶洶。還好當初咱們聽了勸，柴火備得足，糧食也沒賣。現在雖然受了點災，但人沒事，基本物資也沒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接下來，大傢夥還得注意。要是再下雪，及時清理積雪，別讓房頂壓塌了。糧食也別可勁吃，省著點。明年什麼光景還不好說，看這樣子，縣城的糧食指不定漲到多少銀子呢。咱們得有備無患。”
村民們紛紛點頭，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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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人回到家，坐在炕上歇著。陳父抽著旱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裡正說得對。今年這雪下得邪乎，明年年景肯定不好。糧食得省著吃，不能浪費。”
陳母點點頭：“知道了，做飯的時候我會注意。”
陳大山說：“等道上的雪再化化，我就去縣城擺攤。今年冬天雖然冷，但該掙的還得掙。”
陳父說：“行，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家裏柴火夠，牲畜也沒事，你娘在家看孩子就行。”
蘇小音說：“爹，你們去的時候，別忘了買膏藥。”
陳父笑了：“忘不了。”
四個孩子在炕上玩，石頭帶著弟弟妹妹疊紙玩，阿福疊不好，急得直跺腳。蘇小清笑著幫他疊了一個，阿福接過來，高興得舉著到處跑。
窗外，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雪已經開始化了，房簷上滴著水，滴答滴答響個不停。
日子還得接著過。雖然這場雪來得突然，來得兇猛，但隻要一家人在一起，互相扶持著，再大的風雪也能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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