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明天您在家歇著，我跟小河去擺攤。”
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裏，陳大山忽然開口。油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他臉上，映出幾分難得的輕鬆。
陳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傢具都做完啦？”
陳大山點點頭：“嗯，何老爺那套全部完工了。明天我跟小河去送貨，順便把攤子支上。您從秋收之後就沒歇過，天天往縣城跑，也該在家好好歇一天了。”
陳母聽了，心裏熨帖得很，嘴上卻說：“我沒事，又不累。”
陳父在旁邊磕了磕煙袋：“讓你歇就歇著。孩子們心疼你，你還不領情。”
陳母笑了，拍拍身上的線頭：“行行行，那我就在家歇一天。正好把幾個孩子的棉襖再絮絮，看看還缺什麼。”
陳小河湊過來問：“爹，那您明天也去嗎？”
陳父點點頭：“我跟你們一起去。順便去李大夫那抓點葯。”
陳小河臉色一變：“爹，您怎麼了？病了嗎？嚴不嚴重？”
陳父擺擺手，笑道：“別大驚小怪的。我好著呢，一點事沒有。這不是今年冬天格外冷嘛，我想著去李大夫那抓點祛風寒的葯備著。萬一家裏有人感染風寒，就不用大老遠跑去抓藥了，自己在家就能煎。”
陳大山聽了，點點頭：“還是爹想得周全。這天越來越冷，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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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著，陳父就帶著兩個兒子出了門。
騾子拉著車，蹄聲得得地響在寂靜的村路上。冷風灌進衣領，凍得人直縮脖子。好在都戴上了蘇小音姐妹做的兔皮手套和帽子，暖和了不少。
到了縣城，天剛矇矇亮。三人先把攤子支起來，把帶來的竹編、木雕、綉品一樣樣擺好。陳父在攤子上守著，陳大山和陳小河開始招呼客人。
半晌午的時候，攤子上人漸漸多了起來。陳大山一邊賣貨，一邊留意著時間。等到人少了些，他才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裳，趕著騾車往何老爺家去。
何老爺正在書房裏看書，聽下人通報說陳木匠來了，連忙迎了出來。
“陳木匠，快進來快進來！”何老爺看著院子裏卸下來的傢具，眼睛都亮了。
那套傢具做得確實好。用料紮實，榫卯嚴絲合縫，每一處邊角都打磨得光滑圓潤，沒有一點毛刺。何老爺一件一件仔細看過去，越看越滿意。
“好！好！陳木匠，你這手藝真是一等一的！”何老爺拍著陳大山的肩膀，“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陳大山謙虛地笑了笑：“何老爺滿意就好。都是應該的。”
何老爺痛快地結了尾款，又多給了幾十文賞錢：“拿著，給孩子買點糖吃。以後我有需要，還找你！”
陳大山接過銀子，心裏踏實了不少。告辭出來，他想著何老爺的話，心裏暖洋洋的。做木匠這些年，手藝被人認可，比什麼都強。
趕著騾車往回走，路過集市的時候，陳大山忽然停下來。他想了想，乾脆去買點肉，給家裏人改善改善夥食。
二斤五花肉，三根大骨頭，還有一個大豬頭。賣肉的都認識他了，笑著問：“陳木匠，今天發財了？買這麼多！”
陳大山也笑了：“給家裏人補補。從秋收開始就沒閑著，也該吃頓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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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攤子上，陳父看見他買的東西，愣了一下：“怎麼一下子買這麼多肉？”
陳大山把剩下的銀子遞給父親，說：“爹，從秋收開始，咱家人就一直繃著一根弦，一天也沒閑著。現在何老爺的活計結了，也該給家裏改善改善夥食，讓大家補一補。”
陳父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袱，遞給陳大山：“這裏有給你買的膏藥。李大夫新做的，說是對你的腿效果好，你回去貼上試試。”
陳大山接過包袱，心裏一熱：“謝謝爹。”
晌午過後，集市上的人漸漸少了。陳父看看天色，對兩個兒子說：“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回去吧。天冷，早點到家。”
三人剛準備收攤，忽然聽見有人喊：“陳大山！等等！”
陳大山抬頭一看，是劉管事。他一路小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還好你們沒走！”劉義隆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你們現在手裏還有弟妹做的綉品嗎？有人想買大綉圖，我給弟妹推薦過去了！”
陳大山連忙說：“劉管事，之前我娘子和弟妹做的那幅大綉圖，已經賣給虞夫人了。現在手裏就是一些小件——抱枕、枕巾、手帕什麼的。”
劉義隆想了想，說：“那你拿上幾件，跟我走一趟。試試看吧，萬一人家相中了呢？”
陳大山讓陳父和陳小河在攤子上等著，自己跟著劉義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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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隆邊走邊給他介紹：“這個人啊，是縣城書鋪的孫掌櫃。他們家世代經商，在府城還有鋪子呢。隻要他能看上弟妹的手藝，肯定不差錢。”
陳大山聽了，心裏有了數。
兩人來到一家書鋪前。鋪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各種書籍。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在櫃枱後麵打算盤，見他們進來，抬起頭。
“劉管事，這位是？”孫掌櫃放下算盤，站起身。
劉義隆笑著介紹：“孫掌櫃，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陳木匠。他娘子和弟妹都是綉活的好手，您看看這些。”
陳大山把手裏的包袱開啟，露出裏麵的幾件小綉品——一對鴛鴦戲水的枕巾，一方綉著蘭草的手帕，還有一個憨態可掬的小布老虎。
孫掌櫃接過來仔細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對著光看了看針腳。他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手藝確實不錯。針腳細密，配色也雅緻。”
陳大山心裏鬆了口氣。
孫掌櫃想了想，說：“這樣，陳木匠，明天讓你娘子過來書鋪一趟。我想訂一副賀壽圖，給我家老太太過六十大壽用的。要是你們手藝沒問題，咱們就定下來。”
陳大山連忙點頭：“行，孫掌櫃，明天我娘子一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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