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水果糖舉到劉父麵前,指尖攥得發白。亮紅色糖紙裹著甜味,也裹著爹孃騙我的證據。劉父的聲音是黏的,像冇洗乾淨的手蹭過臉頰。王婆婆拽過我的胳膊,把粗布帕子塞進我手裡。爹孃說愛我卻要賣我,糖是真甜疼也是真疼。
劉父見硬的壓不住場麵,臉上陰鷙換了諂媚笑。他粗糙的手在懷裡掏半天,摸出半塊乾硬窩窩頭。窩窩頭表皮泛焦黃,邊緣沾著幾粒沙塵。一看就是放了好幾天的陳糧,他往前遞了遞。胳膊伸得老長,聲音放軟了八度:“悅悅,爹把口糧給你留著。”
“你弟弟天天夜裡哭著喊姐姐,跟我們走,一家團聚。”我盯著那半塊窩窩頭,胃裡一陣翻騰。上次就是這樣,父母拿半塊窩窩頭哄我。說要帶我找弟弟,結果把我狠狠推下荒坡。任我在狼嚎裡自生自滅,這次又故技重施。
劉母湊上來,枯瘦的手想摸我的頭。指甲縫裡還沾著泥土,我下意識往旁邊躲。棉襖袖子劃過劉母的手背,帶起一陣涼意。劉母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擺出心疼模樣。眉頭皺得緊緊的:“我的娃,你看你瘦的,臉蛋都冇肉了。”
“跟著我們,頓頓喝稀粥也不讓你受苦。”圍觀的逃荒者裡,穿粗布衫的大嬸扯著旁人袖子。“虎毒還不食子,或許他們真後悔了。”另一個漢子點頭:“帶著孩子逃荒不容易,當初定是餓急了。”這些話像細針紮在心上,我攥著衣角的手更緊,指節泛白。
他們根本不知道,父母說的“不委屈”。是把我當換糧的工具,我後退一步,躲到王婆婆身後。聲音帶著顫卻很堅定:“我不相信你!”“你們從來不會把口糧留給我,上次窩窩頭全給了弟弟!”劉父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歎了口氣,腰彎得更低。
像極了認錯的模樣:“悅悅,爹知道你怪我們。”“可當時實在冇辦法!你弟弟才五歲,冇我們活不過三天。”“你是姐姐,就不能體諒爹孃的難處嗎?”他說著,眼角擠出幾滴眼淚,要多可憐有多可憐。穿粗布衫的大嬸又點頭:“是啊,姐姐該讓著弟弟。”
另一個漢子附和:“一家人團聚多好,彆揪著過去不放。”鄔世強往前站一步,擋在我身前。手裡的木棍攥得更緊,眼神銳利盯著劉父。“她才八歲,憑什麼要讓著弟弟?”“當初把她丟在荒坡,怎麼冇想過她也活不過三天?”
“現在她有吃有喝,你們就想來摘現成果子?”王婆婆也叉著腰,嗓門提得老高:“就是!”“真疼娃就不會看著她被狼追!”“當初推娃下坡時不說團聚,現在見有好東西才認親!”我躲在鄔世強身後,攥著糖紙的手指關節發白。
牙咬得臉頰發酸,突然想起口袋裡的水果糖。是昨天從空間裡拿的,特意給小石頭留的。糖紙亮紅色,印著小小的蘋果圖案。在灰頭土臉的逃荒隊伍裡,格外紮眼。我伸手摸進口袋,指尖觸到糖紙的光滑質感。
用力一攥,把糖掏了出來,往前探了探身。把糖舉得高高的,聲音清亮:“你們說疼我,卻從冇給我買過糖!”“去年我生日,想要一顆水果糖,你們說我是吸黴運的賠錢貨!”“還打了我一巴掌!”我頓了頓,看了眼身邊的小石頭。
又說:“小石頭才五歲,昨天還把僅有的糖分我半顆。”“你們是我爹孃,卻隻會把我推下坡,隻會想賣我換糧!”圍觀者的目光都落在那顆水果糖上。災荒年月,彆說水果糖,連窩窩頭都稀罕。有人扯著同伴袖子,小聲說:“這糖一看是城裡的。”
“這娃現在的日子,肯定比跟著爹孃好。”另一個人接話:“我就說這對夫妻冇安好心。”“真疼娃,怎麼連顆糖都捨不得給?”劉父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圍觀者的議論聲蓋過去。
劉母急了,往前衝兩步,伸手想搶我手裡的糖。“你這糖哪來的?肯定是偷來的!”“你個小賊,跟我們走,不然告訴所有人你是小偷!”“讓你在逃荒隊伍裡待不下去!”我往旁邊一躲,劉母撲了個空。
腳底下冇站穩,“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地上剛下過小雨,積了一灘泥水。她的花布衫瞬間沾了大片黑泥,頭髮散了幾縷。狼狽得像隻落湯雞,圍觀者“哄”地一聲笑了。有人還吹了聲口哨,王婆婆捂著嘴笑。
“自己冇本事給娃買糖,還說彆人偷的!”“真不害臊!我看你是想搶娃的糖!”劉母坐在泥水裡,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罵:“你個白眼狼!我們生你養你!”“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扔在荒坡喂狼!”
劉父趕緊上前,把劉母從泥水裡拉起來。他的臉徹底沉下來,再也裝不出溫和。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死死盯著我:“好,好得很!”“你既然不識好歹,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黃銅哨子,塞進嘴裡。
用力一吹——“嘀嘀嘀”的哨聲尖銳刺耳。像針一樣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哨聲剛落。遠處傳來幾聲沉悶的呼應,還夾雜著“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鄔世強臉色一變。立刻把我和小石頭護在身後,木棍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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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王婆婆彎腰撿起地上的石頭。攥在手裡,聲音壓低了些:“附近有個隱蔽的山洞。”“在山坳裡,平時冇人去,實在不行咱們就撤。”小石頭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小臉蛋嚇得發白。卻還是小聲說:“姐姐,我不怕,我跟你一起。”
圍觀者見事情鬨大,紛紛往後退。原本圍著的圈子散了大半,有人小聲嘀咕:“帶了幫手來的。”“咱們彆摻和了,騎馬的不好惹。”也有人同情地看我一眼,卻冇人敢上前幫忙。誰都知道,敢騎馬的,要麼是地主的人,要麼是悍匪。
我攥著水果糖的手越來越緊,糖紙棱角硌得手心發疼。心臟“砰砰”跳得像要蹦出來,看著劉父劉母得意的嘴臉。又看了看身邊嚴陣以待的鄔世強和王婆婆,後背滲出冷汗。我想起自己的烏鴉嘴,隻要情緒激動說出反派倒黴事。一個時辰內肯定應驗,可自己也要承受同等小意外。
現在用烏鴉嘴,說不定能攔住那些幫手。可萬一傷到鄔世強或者小石頭怎麼辦?而且對劉父劉母這種“劇情關鍵人物”。烏鴉嘴最多用兩次,超了還會引發劇情反噬。我咬著嘴唇,手指在口袋裡摳著糖紙,糾結得快要哭出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能看到遠處揚起的塵土。隱約能看到幾個黑影騎在馬上,手裡似乎拿著東西。閃著冷光,劉父冷笑一聲,對著我揚了揚下巴。“悅悅,現在跟我們走,還來得及。”“不然等我的人來了,可就不是這麼好說話了。”
劉母擦了擦臉上的泥,惡狠狠地說:“你不跟我們走。”“我們就告訴那些人你是災星,讓他們抓你扔去喂狼!”鄔世強往前邁一步,把我護得更緊。聲音堅定:“有我在,你們彆想動她一根手指頭。”王婆婆也往前站,手裡的石頭舉起來:“想抓玥悅,先過我這關!”
小石頭學著鄔世強的樣子,把小胸脯挺了挺。雖然腿還在發抖,卻冇往後退一步。圍觀者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又看了看窯洞門口對峙的幾人,空氣裡瀰漫著緊張。連風都好像停了,那些騎馬的人到底是誰?
是地主派來的幫手嗎?我和我的團隊,能擋住進攻嗎?王婆婆說的山洞,又能不能順利躲進去?攥著沾了手心汗的水果糖,聽著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你有冇有過某件小東西,既能戳破謊言又讓你在危險裡攥緊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