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抵住窯洞門,指甲摳進土牆的裂縫裡,土屑混著汗漬鑽進指甲縫。口袋裡半塊發硬的窩窩頭,是當年他們推我下坡時唯一“施捨”的生路,也是如今催我赴死的誘餌。父親的叫喊聲是鹹的,像當年坡下的淚水泡著碎石子的澀味,嗆得我鼻腔發酸。王婆婆一把將我拽到身後,枯瘦的胳膊像鐵箍似的圈住我,擋住了門外的叫囂。他們喊著帶我回家,可我清楚,他們要的是能換五鬥米的“黴運”,不是活生生的我。
“悅悅!開門!爹給你帶了白麪饅頭,還有你弟弟唸叨的糖塊!”門外的拍門聲越來越響,“砰砰”的動靜震得土牆簌簌掉土,父親的聲音像破鑼似的颳著耳朵,疼得我忍不住皺緊眉頭。我後背抵著土牆,冰涼的土屑鑽進衣領,渾身抖得像篩糠,手心的舊傷突然發燙,像又摸到了當年坡下的碎石。“彆聽他的鬼話!”王婆婆的聲音帶著怒氣,枯瘦的手緊緊攥著我的手腕,她的掌心滿是老繭,粗糙得像砂紙,卻攥得格外用力,“這狠心的東西,當初把你扔在荒坡喂狼,現在見你有吃的就裝慈父,冇門!”“劉玥悅你個白眼狼!”劉母尖細的咒罵突然插進來,像針似的紮進耳朵,“我們白養你十八年,你倒好,藏著吃食躲著我們,早晚遭天譴!”“我冇有……”眼淚“唰”地掉下來,砸在手上,冰涼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積壓了十年的委屈、恐懼、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全爆發了,我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卻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你們根本不是想帶我走……你們說我吸黴運,把我推下坡,看著我被狼追都不回頭……”我抬手抹了把眼淚,指尖觸到眼角的傷口,那是當年被碎石劃破的,至今還留著淺淺的疤痕:“我攥著那半塊窩窩頭,在坡下躲了一晚上,狼叫得像哭,我以為自己肯定要死了……”“姐姐!”小石頭突然跑過來,抱住我的胳膊,小腦袋靠在我身上,眼淚打濕了我的衣袖,“他們是壞人!是大壞蛋!我以後天天守著你,晚上幫你放哨,有壞人來我就喊,用石頭砸他們!”他的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指腹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我還會爬樹,能爬到窯頂望風,誰也彆想偷偷靠近你!”王婆婆把我摟進懷裡,粗糙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她的衣服上有淡淡的草木味,像小時候奶奶的圍裙:“傻孩子,不是你的錯,是他們心黑!是他們眼瞎,看不到我們玥悅是個好孩子,還是個福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堅定:“你上次給我找的草藥,敷了腰就不疼了;你給小石頭找的野果,他吃了都長力氣了,這不是福星是什麼?”我趴在她懷裡,哭得更凶了,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敢把心裡的委屈說出來,第一次有人告訴我“不是你的錯”。眼淚嗆得我喘不過氣,胸口像壓著塊石頭,卻又奇異地鬆快,像是堵了十年的洪水終於找到了出口。“他們牽著弟弟的手走遠,”我哽嚥著,指尖摳著王婆婆的衣角,“我喊爹喊娘,喊得嗓子都啞了,他們連回頭看我一眼都冇有……我還想,是不是我真的吸黴運,是不是我不夠乖……”“胡說!”鄔世強突然開口,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我抬頭看去,他臉色鐵青,雙手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掌心還殘留著早上處理兔肉時的血痕,“他們不配當爹孃!虎毒還不食子,他們連畜生都不如!”他蹲在我麵前,雙手按住我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帶著力量:“悅悅,彆再想他們了,以後我們三個就是你的家人。”他的眼神堅定得像淬了火,指尖的血痕蹭到我衣服上,留下淡淡的紅印:“我鄔世強在這裡發誓,以後我護著你,給你找吃的,帶你去安全的地方,誰要是敢傷害你,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們得逞!”“老婆子我也發誓!”王婆婆摟著我,聲音顫巍巍的,卻字字千鈞,“玥悅就是我的親孫女,我教你認野菜、縫衣裳,誰要是敢說你一句不好,我就拿柺杖敲他!”小石頭趕緊舉起小手,雖然還在抽噎,臉蛋通紅,卻說得格外認真:“我也發誓!我要保護姐姐,幫姐姐探路、放哨,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再也不跟姐姐分開!誰欺負姐姐,我就咬他!”他張開小嘴,露出兩顆缺了角的門牙,樣子又可愛又堅定,我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忍不住笑了。我從王婆婆懷裡抬起頭,抹了把眼淚,手心的濕涼讓我清醒:“謝謝你們……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是累贅,是冇人要的孩子,現在我知道,我不是。”我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心裡的絕望慢慢被溫暖取代:“我也能幫大家,我能找吃的、找草藥,以後我會保護好這個家,保護好你們!”鄔世強摸了摸我的頭,動作溫柔:“我們相信你,以後咱們四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再也不分開。”“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小石頭興奮地喊,伸手拉住我的手,又拽了拽王婆婆和鄔世強的衣角,把四個人的手疊在一起,“我們是一家人,永遠不分開!”他的小手暖暖的,緊緊攥著我,像握住了全世界的安穩,我看著疊在一起的四隻手,心裡滿是踏實,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家啊。可就在這時,門外的拍門聲突然停了,父親的叫喊聲、母親的咒罵聲,全都消失了,隻剩下風颳過的聲音,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鄔世強臉色一變:“不好,他們肯定是去搬救兵了!”他起身走到門邊,趴在門縫往外看,肩膀微微繃緊:“外麵冇人了,但地上多了不少腳印,還有車輪印,應該是去叫人了。”“是不是去找地主了?”我心裡一沉,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之前聽逃荒的人說,地主三天後要來搶糧,他們會不會……會不會把我賣了換糧?”王婆婆臉色也白了:“這狠心的東西,為了五鬥米,連親閨女都能賣!”“大概率是這樣,”鄔世強轉過身,眼神凝重,“他們知道你有吃的,又聽說地主在找能‘沖喜’的姑娘,肯定想把你獻出去換好處。”小石頭攥緊我的手,小臉上滿是憤怒:“他們太壞了!姐姐,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肯定不能,”我深吸一口氣,手心的舊傷又開始發燙,卻讓我更加堅定,“我們得趕緊準備,不能坐以待斃。”鄔世強點點頭:“我們分工合作,婆婆,你知道附近有酸棗樹,去摘點回來,既能當乾糧,也能用來砸壞人;小石頭,你去探路,看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有冇有帶其他人,注意安全,彆逞強;悅悅,你在窯洞裡整理物資,把吃的用的藏好,再想想有冇有能用的防身東西;我來加固窯洞門,把枯枝堆高,再搬些石頭過來。”“我也能幫著搬石頭!”我立刻說,“我力氣不小,能搬動半人高的石頭。”“好,那你先整理物資,整理完了再來幫我。”鄔世強冇拒絕,轉身就去搬石頭,石頭在地上拖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王婆婆拿起牆角的柺杖:“我這就去摘酸棗,很快就回來,你們注意點動靜。”“婆婆,我跟你一起去!”小石頭說,“我能幫你拎籃子,還能幫你望風。”王婆婆想了想,點點頭:“也好,那你跟在我身後,彆亂跑。”看著他們倆走出窯洞,我轉身開始整理物資,地上堆著野菜、窩窩頭,還有我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壓縮餅乾和消炎藥。我蹲下身,把餅乾往枯草深處塞,指尖觸到空間裡的刀和鋼筋,心裡稍微踏實了點。可又有些猶豫,要不要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拿出來能幫大家防身,可要是被問起來源,我該怎麼說?“悅悅,能幫我遞根枯枝嗎?”鄔世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趕緊應了一聲,抱起幾根枯枝走過去,他正把石頭堆在門口,形成一道矮牆,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世強哥,你說我們能擋住他們嗎?”我忍不住問,心裡還是有點慌。“能,”鄔世強接過枯枝,堆在石頭旁邊,“我們有石頭、有火把,還有你找的那些吃的,隻要我們守好窯洞,撐到公社就安全了。”他頓了頓,看向我:“你不用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的。”他的聲音很沉穩,像定海神針似的,讓我心裡安定了不少。“我不怕,”我搖搖頭,“我隻是怕連累你們,要是因為我,讓你們遇到危險……”“胡說什麼,”鄔世強打斷我,“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互相照應,冇有誰連累誰。”他拿起一根枯枝,掰成兩段,聲音壓低了些:“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你不簡單,你總能找到吃的,還能拿出消炎藥,肯定有自己的秘密。”我心裡一緊,手心瞬間冒汗,難道他發現空間的事了?“你不用緊張,”鄔世強看出我的不安,笑了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我們不會逼你,隻要你是真心把我們當家人。”眼淚又差點掉下來,我點點頭:“我當然把你們當家人,這是我唯一的家。”“那就好,”鄔世強拍了拍我的肩膀,“趕緊整理物資吧,說不定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我回到內側,繼續整理,心裡卻踏實多了,原來被人信任、被人理解,是這麼溫暖的事。我悄悄從空間裡拿出兩把磨尖的鋼筋,藏在枯枝下麵,又拿出幾瓶礦泉水,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剛整理完,就聽到小石頭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姐姐!世強哥!我回來了!”我趕緊跑出去,看到小石頭和王婆婆回來了,王婆婆手裡的籃子裝滿了酸棗,紅彤彤的,看著就酸甜。“怎麼樣?看到他們了嗎?”鄔世強急忙問。小石頭喘著氣,小臉通紅:“看到了!他們往西邊走了,還跟兩個陌生男人說話,那兩個人手裡拿著棍子,看著好凶!”“肯定是地主家的狗腿子,”鄔世強臉色更沉了,“他們肯定會很快回來,我們得加快速度。”王婆婆把籃子放在地上:“酸棗摘了不少,夠我們吃幾天了,我再去撿點枯枝,多做幾個火把。”“我幫你!”我立刻說,跟著王婆婆一起撿枯枝,指尖觸到粗糙的樹枝,心裡卻越來越堅定。小石頭也幫忙搬石頭,小小的身子抱著石頭,憋得臉蛋通紅,卻不肯放下:“我多搬一塊,壞人就難進來一點。”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我心裡滿是感激,這就是我的家人,為了保護彼此,都在拚儘全力。可我心裡還是有點不安,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會來?地主家有多少人?我們的防禦真的能擋住嗎?我摸了摸胸口,空間裡的物資硌得我心慌,卻也給了我勇氣,不管怎麼樣,我都要保護好這個家,保護好身邊的人。就算拚了命,也不能讓他們把這個家毀掉。
大家總說血濃於水,親情是世上最可靠的羈絆,可要是你的親人隻想把你當作換取利益的貨物,連一絲憐憫都冇有,你還會對他們留有餘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