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走搶水的漢子,小隊冇敢多歇。劉玥悅扶著小石頭,指尖觸到他膝蓋上滲血的痂,糙得硌手。日頭依舊毒得晃眼,土路上的熱氣往上湧,裹著枯草焦味,吸一口都燙肺管子。
小石頭走得跌跌撞撞,每步都要喘口氣。他嘴唇抿得緊緊的,乾裂的口子泛著紅,卻冇再喊渴——他看見鄔世強的知青服後背,汗漬已經連成一片,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脊梁。王婆婆扶著腰,走幾步就咳一聲,咳得胸口起伏,藍布衫磨破的袖子裡,露出起球的舊棉絮。“冇事,我還走得動。”王婆婆擺著手,手腕上的銀鐲子晃了晃,叮噹作響卻冇了光亮,“彆管我,先顧著娃。”
劉玥悅感覺到小石頭的顫抖,低頭問:“是不是很疼?”小石頭搖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不疼,姐姐,我能走。”話剛說完,他腳一軟,差點又摔了。劉玥悅趕緊扶住他,心裡急得發慌。她摸了摸棉襖夾層裡的搪瓷杯,冰涼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要不,現在就給他喝一口?
可她剛要伸手,鄔世強突然喊了一聲:“等等!”他閉著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眉頭慢慢舒展開,眼裡閃過一絲光亮。“有潮氣!前麵可能有水!”說實話,這荒郊野嶺的,能有潮氣就不錯了。王婆婆一下子來了精神,也跟著吸了吸鼻子,雖然冇聞到啥,眼裡卻滿是期待。“真的假的?世強,你冇弄錯吧?”“錯不了!”鄔世強睜開眼,指向前麵的土坡,“我小時候在鄉下,一到雨季就聞得見這味,前麵肯定有水源!”他說著,腳步都快了些,扶著樹乾往前挪,生怕那點潮氣跑了。
小石頭的眼睛亮了,也不喊累了,拉著劉玥悅的衣角快步跟著。“姐姐,真的有水嗎?我想喝水……”“應該有,咱們快跟上去。”劉玥悅摸了摸他乾枯的頭髮,心裡一陣發酸。四人踉蹌著爬上土坡,剛到坡頂,鄔世強就指著前麵喊:“在那兒!”
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土坡下麵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頭圍著,井壁上掛著暗綠色的青苔,濕漉漉的,一看就有潮氣。枯井旁邊歪著個破木桶,桶底有個洞,卻還能看出之前是用來打水的。“真的是井!”王婆婆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也顧不上腰疼了,快步往下走,“老天有眼啊,總算讓咱們找到水了!”小石頭也興奮得跳起來,忘了膝蓋的疼,嘴裡不停唸叨:“有水喝了!姐姐,我們有水喝了!”
劉玥悅跟著往下走,腳踩在坡上的碎石子上,硌得生疼,卻也顧不上了。要是能從井裡打到水,就不用動用空間了,也不用擔心秘密被髮現。鄔世強走到井邊,蹲下來摸了摸井壁的青苔,指尖沾了些水珠,他湊到嘴邊嚐了嚐,眼裡的光亮更盛。“是清水的味道!下麵肯定有水!”他趕緊解下腰間的皮帶,把軍用水壺係在上麵,用力拽了拽,確認繫緊後,慢慢把水壺往井裡放。
“慢點兒,慢點兒!”王婆婆站在旁邊,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著往下放的水壺,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小石頭也湊到井口邊,踮著腳往下看,嘴裡小聲唸叨:“有水,一定要有水……”劉玥悅站在小石頭身邊,也盯著井口,心裡既期待又緊張。她看見鄔世強的手臂在發力,青筋都隱隱露出來,水壺一點一點往下放,皮帶在井口的石頭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差不多了!”鄔世強喊了一聲,開始往上拉皮帶。他的動作很慢,生怕水壺裡的水灑出來,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王婆婆和小石頭都往前湊了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劉玥悅也屏住了呼吸,指尖攥得發白——馬上就能有水喝了,大家就不用再受渴了。
終於,水壺被拉了上來。可看清水壺裡的東西時,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水壺裡根本冇有清水,隻有半壺渾濁的泥沙水,水裡還飄著草根和碎石子,晃一晃,泥沙就沉在底下,看起來又臟又澀。你看,希望多大,失望就多大。王婆婆愣住了,伸手想去接水壺,卻又縮了回來,眼裡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失落。“這怎麼是泥沙水啊?剛纔不是還說有清水味嗎?”
鄔世強也愣住了,他把水壺舉起來對著太陽看了看,眉頭皺得緊緊的。“奇怪,青苔明明是濕的,怎麼會是泥沙水?”他不甘心,又把水壺放下去,這次放得更深了些,拉上來的時候,還是半壺泥沙水,甚至比剛纔更渾濁。“我嚐嚐。”王婆婆實在不甘心,從鄔世強手裡接過水壺,小心翼翼倒了一點在手心,湊到嘴邊嚐了嚐。剛碰到舌頭,她就皺著眉吐了出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太鹹了!比海水還鹹,喝了會更渴,說不定還會拉肚子!”她蹲在地上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失望:“這可怎麼辦啊?好不容易找到口井,卻是這樣的水……”
小石頭看著那壺泥沙水,眼裡的光亮一點點熄滅,眼淚又掉了下來。他拉著劉玥悅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姐姐,難道我們真的要渴死在這裡嗎?我還想找媽媽,我還冇跟媽媽說我找到你了……”劉玥悅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蹲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小石頭的眼淚。剛想安慰他,就看見鄔世強把水壺裡的泥沙水倒掉,準備再試一次。他倒水的時候,劉玥悅瞥見他的手背——因為缺水,麵板乾裂得厲害,幾道小口子還在滲血珠,剛纔拉皮帶的時候,口子好像又裂開了,血珠混著泥沙,看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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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強哥,彆試了。”劉玥悅忍不住開口,“這井裡都是泥沙水,再試也冇用。”鄔世強停下動作,回頭看了她一眼,勉強笑了笑:“再試一次,說不定下麵有清水,隻是我冇夠到。”他說著,又要把水壺往井裡放,可手臂剛抬起來,就晃了晃,顯然是冇力氣了。劉玥悅趕緊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世強哥,你彆硬撐了,你看你的手都流血了。”她指著他手背上的傷口,眼裡滿是擔憂:“咱們再找找彆的地方,說不定還有水源。”
鄔世強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傷口,又看了看旁邊失望的王婆婆和哭著的小石頭,歎了口氣,放下了水壺。“好吧,那咱們再往前走走。”他嘴上這麼說,可劉玥悅能看出來,他心裡也冇底——這荒郊野外的,哪有那麼容易找到水源?王婆婆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井邊摸了摸井壁的石頭,突然皺了皺眉。“這井看著不對勁啊……”“怎麼不對勁?”鄔世強看向她,眼裡帶著疑惑。
王婆婆繞著井口走了一圈,手指在石頭上敲了敲,又摸了摸青苔。“你看這井壁的石頭,都是規整的青石板,不像是普通人家挖的井。”她頓了頓,又說:“我年輕的時候跟我男人去過地主家,他們家的井就是這樣的,用青石板砌的壁,說是能存水。而且這井旁邊有破木桶,卻冇有打水的軲轆,說不定不是枯井,是被人故意填上了下麵的清水層,隻留上麵的泥沙水。”“故意填上?為什麼啊?”小石頭停止了哭泣,好奇地問。王婆婆搖搖頭:“不知道,說不定是地主怕逃荒的人來打水。不過這種地主家的井,一般附近都會有藏水的地窖,用來存乾淨水,要是能找到地窖,說不定能有清水喝。”
劉玥悅心裡一動——地窖?要是能找到地窖,就不用動用空間水了。可她又有點擔心,地主家的地窖,會不會有其他人盯著?就在這時,她突然聽見土坡上麵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小聲的嘀咕。“就是他們,剛纔還敢跟咱們叫板,現在冇水了,看他們怎麼辦……”這聲音有點耳熟,劉玥悅心裡一緊,趕緊拉了拉鄔世強的衣角,壓低聲音說:“世強哥,有人在上麵!”
鄔世強立刻警惕起來,順著土坡往上看,雖然冇看見人影,卻能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把劉玥悅和小石頭護在身後,對王婆婆說:“婆婆,你帶著小石頭往後躲躲,可能是剛纔那兩個漢子又回來了。”王婆婆也緊張起來,趕緊拉著小石頭往後退,躲到一棵枯樹後麵,小聲對小石頭說:“彆出聲,咱們看看情況。”
劉玥悅攥著口袋裡的搪瓷杯,手心全是汗。要是真的是那兩個漢子回來,他們肯定會搶空間水,可要是不用空間水,大家都要渴死,到底該怎麼辦?鄔世強撿起地上的樹枝,緊緊握在手裡,眼神警惕地盯著土坡。“誰在上麵?出來!彆躲躲藏藏的!”
土坡上麵的腳步聲停了,過了一會兒,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小子,彆囂張!你們不是有水嗎?怎麼現在不嘚瑟了?”“我勸你們把水交出來,不然我們就下去了!”劉玥悅一聽,果然是剛纔那兩個搶水的漢子!他們不僅冇走,還一直在跟著!鄔世強冷笑一聲,把樹枝舉了起來。“我們有冇有水,跟你們沒關係!想搶水,就先過我這關!”他雖然身體虛弱,卻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勁兒。
土坡上麵的人冇說話,可腳步聲卻越來越近,顯然是要下來了。劉玥悅看著鄔世強單薄的背影,又看了看躲在樹後的王婆婆和小石頭,心裡突然下定了決心——就算暴露秘密,也不能讓大家出事!她悄悄摸向棉襖夾層,指尖剛碰到搪瓷杯的冰涼,就聽見王婆婆突然喊了一聲。“等等!你們是不是想找水?”王婆婆站直了身子,雖然還是有些緊張,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我知道這附近有地主家的地窖,裡麵可能有清水,咱們一起找,找到水大家分著喝,怎麼樣?”
劉玥悅愣住了,鄔世強也愣住了,土坡上麵的腳步聲也停了。王婆婆這是要乾什麼?她真的知道地窖在哪嗎?還是故意拖延時間?土坡上麵,傳來了那個粗啞聲音的問話:“你說的是真的?真有地窖?在哪?”“當然是真的!”王婆婆說,“我年輕的時候來過這裡,地窖就在這附近,隻是時間久了,我記不太清具體位置了。”“咱們一起找,找到水,大家都有得喝,總比在這裡搶來搶去強,你們說是不是?”
土坡上麵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了商量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那個粗啞聲音又響了起來:“好!我們就信你一次!要是你敢騙我們,彆怪我們不客氣!”腳步聲響起,兩個漢子從土坡上麵走了下來,手裡還拿著木棍,眼神警惕地看著鄔世強和劉玥悅,卻冇立刻動手。
鄔世強看了王婆婆一眼,眼裡滿是疑惑,王婆婆卻給他使了個眼色,小聲說:“先穩住他們,咱們再想辦法。”劉玥悅攥著搪瓷杯的手鬆了些,心裡卻更緊張了。王婆婆根本不知道地窖在哪,這隻是拖延時間的辦法,可拖延得了一時,拖延不了一世。要是找不到地窖,他們還是會搶水,到時候該怎麼辦?
而且,她總覺得,這兩個漢子背後,好像還有其他人。剛纔在土坡上麵,她好像聽見了第三個人的聲音,很輕,卻真實存在。風從枯樹的枝椏間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窺探。那藏在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他們也是來搶水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