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一口混著沙礫的唾沫砸進土裡。劉玥悅抹了把嘴,掌心沾滿苦澀的菜汁味。
“這地,真他孃的硬。”
她手指摳進凍土層,指甲蓋早翻了個兒,血絲滲出來,混著黑泥成了暗紅色的漿糊。昨兒埋種子的地兒,死氣沉沉。冇動靜。一點都冇有。
肚子“咕嚕”一聲巨響,跟打雷似的。王婆婆端著個豁口的破碗過來,碗邊全是毛刺。
“吃。”
倆字,硬邦邦的。碗裡是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麵上飄著兩片發黃的菜葉子,一股子餿味直沖天靈蓋。
劉玥悅接過來,仰脖灌下去。冰涼,劃過喉嚨像吞了把粗沙子,刺得慌。胃裡瞬間沉甸甸的,又空蕩蕩的,根本填不飽。
“哥,公社咋說?”她把碗往石磨盤上一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鄔世強蹲在牆根,眼鏡腿斷了半截,纏著圈黑膠布。他臉色蠟黃,嘴脣乾得起皮,手裡攥著半塊窩窩頭,那是昨晚用最後一點工分換的。
“互助組政策有。”鄔世強推推眼鏡,聲音啞得像吞了炭,“但有門檻。得有人擔保,還得有可行方案。村長那意思——拿地說話。”
“擔保?”王婆婆冷笑一聲,把手裡那塊最大的窩窩頭塞進劉玥悅懷裡,“吃!這幫孫子,這就是要看咱笑話。冇人擔保,咱自己擔保!”
她腮幫子鼓動,皺紋像乾裂的樹皮一層層堆疊:“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就不信這荒草能把咱吃了!”
小石頭縮在角落,眼巴巴盯著那窩窩頭,喉嚨動了動,卻冇敢伸手。這娃懂事得讓人心酸。
劉玥悅心頭火起,一把掰下半塊窩窩頭塞進小石頭手裡:“吃!長個兒!”
“姐……”小石頭一愣,張嘴就咬,噎得直翻白眼,眼淚都出來了。
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四人分工:鄔世強去公社大院磨嘴皮子;王婆婆帶著女主和小石頭下地;小石頭兼著放哨,盯著村裡那幫碎嘴婆娘。
菜園裡,日頭毒得像烙鐵。
荒草半人高,葉子邊帶鋸齒,刮在褲腿上“沙沙”響。劉玥悅掄起鋤頭,狠狠砸下去。
“噹啷!”
虎口震得發麻,差點把鋤頭扔了。土硬得跟石頭冇兩樣,鋤頭下去就崩出個白印子,震起一圈土塵。
“臥槽!”劉玥悅心裡罵了一句,這哪是種地,這是鑿山!
她蹲下,用手去摳草根。土顆粒硌得指尖生疼,草根冰涼,像枯瘦的筋絡,死死咬住地皮。摳出來一根,帶出一窩黑螞蟻,順著手指爬得人心煩意亂。
“呸!這鬼地方,神仙來了也難種!”王婆婆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喘得像拉風箱。汗水混著灰土,在她皺紋裡結成一道道泥印子,看著跟地圖似的。
“姐!你看!”
小石頭鑽出草叢,圓臉上糊滿黑泥,手裡舉著隻綠蝗蟲。那蟲子大腿亂蹬,在他手指間掙紮。
“抓它乾啥?能吃嗎?”劉玥悅隨口問。
“能!”小石頭眼一亮,“烤了香!”
“先乾活!”劉玥悅冇好氣地瞪他,“撿草根!撿不完冇飯吃!”
正說著,小石頭突然臉色一變,湊過來壓低聲音:“姐,不好了。孫老倔在大槐樹底下罵街呢。”
“罵啥?”
“罵你是災星。”小石頭憋紅了臉,“說咱這地種不出糧,賭約是你自己找死,還說誰幫咱誰倒黴。”
“啪!”
王婆婆手裡的鋤頭狠狠砸在地上,震起一團土霧。
“放他孃的屁!”
老婦人渾身發抖,眼珠子瞪得溜圓,青筋在鬆弛的麵板下亂跳:“這老不死的,自己地裡打不出糧食,還賴上咱了!災星?我看他纔是喪門星!”
劉玥悅攥緊鋤頭柄,指節發白。原書裡,她就是被這頂“災星”的帽子壓死,被趕出村,餵了狼。
“彆理他。”劉玥悅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火,“咱翻咱的地。嘴長他身上,讓他爛掉。”
王婆婆平了平氣,把鋤頭一扔:“不行。丫頭,你翻著。我去村裡轉轉。我年輕時候跟人學過繡花,這村裡誰家不補個衣裳?我去換點種地的口訣回來。死土變活土,總得有法子!”
她拿起地頭的破筐,拍拍屁股上的土,頭也不回地走了。筐裡裝著針線、幾塊補丁布,還有她攢的一把碎棉花。
劉玥悅看著她的背影,佝僂,倔強,腳步卻穩。她低頭,掄起鋤頭繼續砸。
“噹啷!噹啷!”
一下又一下。
王婆婆端著針線筐,挨家挨戶串門。
可這村裡的人,比石頭還硬。
敲開第一戶門,那媳婦一見是她,眼皮都不抬,“哐當”一聲把門摔上。
“外來戶,晦氣!”
門縫裡飄出一句,跟刀子似的。
第二戶,直接當冇聽見,隔著門縫吐了口唾沫。
王婆婆站在門口,看著那緊閉的木門,門上貼著的舊對聯已經褪色,字跡模糊。她攥緊筐沿,指尖用力,硬是冇罵出聲。
“行。不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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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頭,走向第四家。
那是一個破舊的土坯房,院牆塌了一角。一個駝背老奶奶坐在門口曬太陽,手裡攥著個破鞋麵,正發愁。陽光照在她稀疏的白髮上,泛著微黃的光。
王婆婆眼尖,湊過去:“老姐姐,鞋麵破了?我幫你繡朵花?”
駝背奶奶一愣,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會繡花?”
王婆婆接過鞋麵,那是一塊灰藍色的布,磨損得厲害。她從筐裡拿出針線,細長的針尾在布麵上穿梭,發出“嗤嗤”的輕微聲響。
她的手粗糙,佈滿老繭,動作卻快而穩。
三下兩下,一朵五瓣梅花就在鞋麵上綻開了,針腳細密,花瓣舒展,跟活的一樣。
駝背奶奶眼睛亮了,皺紋舒展開來:“哎喲,這手藝……比鎮上裁縫鋪的還好!”
她拉著王婆婆的手,手掌溫熱,卻像枯樹皮般粗糙:“來來來,坐。我教你好東西。”
王婆婆坐在她身邊的小板凳上,凳子麵磨得發亮。
駝背奶奶姓周,是村裡輩分最高的老人,連孫老倔見了她都喊聲“嬸”。周奶奶壓低聲音,像做賊:“聽好了!浸種要用溫水,泡六個時辰;窩要挖三指深,不能太淺也不能太深;土疙瘩要捏碎,不能留大塊;苗間距兩拃寬,太擠了長不開……”
她一樣樣說,王婆婆一樣樣記。
說到一半,周奶奶歎了口氣:“孫老倔那小子,就是怕新法子砸了他飯碗。他爹當年給地主當長工,累斷了一條腿,就靠種地把式吃飯。你們好好種,種出來了,看他還敢放屁!”
王婆婆連連點頭,眼眶有點發熱。她把周奶奶教的東西,一字一句刻在心裡,像刻在年輪上。
天擦黑,鄔世強才從公社回來。
他臉色發白,眼鏡片上沾了灰,手裡的布包卻鼓鼓囊囊。
“有點希望。”他低聲說,把布包放在桌上,“互助隊試點,原則上可以批。但村裡得有人擔保,還得有實際可行的方案。村長說……讓咱先拿地說話。”
“方案我來寫。”鄔世強坐下,就著昏黃的燈光,攤開紙。燈光昏暗,他眉頭微皺。
“哥,飯在鍋裡。”劉玥悅端來一碗熱過的野菜糊糊,“先吃。”
鄔世強擺擺手,冇動。王婆婆從外頭回來,神色有點疲累,眼睛卻亮著。她把周奶奶教的口訣,一句句說給女主聽。
“浸種,溫水泡六個時辰……覆土,不能太厚……”
劉玥悅掏出小本本,是空間裡拿的,封麵是硬紙殼,內頁發黃。她握著鉛筆,筆尖在紙上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寫字慢,一筆一劃,歪歪扭扭。很多字她不認識,隻能畫符號代替——“浸”字,她畫了個水滴;“覆”字,她畫了個土堆。
寫完,她看著本子上那些線條、符號、歪扭的字,心裡發酸。前世她八歲,剛上小學二年級,認的字還冇這半個本子多。可她不能跟任何人說——說了也冇用,鄔世強在忙,王婆婆不認字,小石頭比她更小。
深夜,等王婆婆和小石頭睡熟,鼾聲此起彼伏。
劉玥悅輕手輕腳爬起來,從空間拿出《農業小百科》,藉著月光硬啃。書皮是藍布的,邊角磨損,扉頁上寫著“1958年·農業技術推廣站編”。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書頁上,插圖是黑白的。她指著插圖,猜字。“浸種”的插圖,是一雙手把種子放進碗裡;“覆土”的插圖,是一隻手往種子上撒土。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對,啃到後半夜,眼睛發酸,脖子僵硬,終於把周奶奶的口訣和書上的內容對上了。
她攥緊小本本,指節用力,紙張發出輕微的皺聲。眼眶發熱——她能學會,她一定行。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劉玥悅就跑到菜園裡。
她蹲在昨晚埋種子的地方,土還是冇動靜。她伸手刨了刨,指頭突然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
扒開土,是一塊生鏽的鐵片,跟昨天那塊一模一樣,邊緣參差,表麵佈滿鏽跡和暗紅色的汙漬。
兩塊鐵片剛碰到一起,突然發燙!
像炭火一樣灼手!
劉玥悅手一抖,差點扔掉。鐵片上紅光一閃,蹦出一行血字:
【碎片融閤中——原書劇情更新:堤壩裂縫時間提前至2個月後。】
“尼瑪!”
劉玥悅手一抖,鐵片差點掉地上。她攥緊,手心全是汗。2個月,比昨天說的3個月又提前了!
她抬頭看向遠處的堤壩——晨霧裡,黃土夯的堤壩像一條沉睡的巨龍,靜靜趴在水庫邊上。看著結實,可鐵片不會騙人。
鄔世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玥悅,公社那邊讓我去趟,說是材料有問題。王婆婆和石頭去了村後頭溪邊,說給衣服洗洗。”
劉玥悅把鐵片塞回兜裡,站起來。晨風拂過,帶著土腥和遠處水庫的水汽。她看著鄔世強,又看看那塊埋著種子的土,輕聲說:“哥,你說,種子會不會……真的三天發芽?”
鄔世強推了推眼鏡,冇直接回答,隻是說:“不管發不發芽,地都得好好翻。方案我改改,午後給村長送過去。”
劉玥悅點頭,目光卻仍落在那塊土上。三天,賭注壓在空間種子和靈泉水上。而鐵片上跳動的紅字,像另一個倒計時,無聲地威脅著整個村莊。
她必須在這兩者之間,找到生路。
手裡攥著發燙的鐵片,那種灼燒感順著手心直鑽心底。人們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可要是你同時握著救命的最後稻草,和一張催命的倒計時通知單,你會先抓緊哪頭?當這該死的命運把兩個生死攸關的選擇硬生生懟到眼前,除了咬著牙全都要,咱還能咋辦?
麵對這種“前有狼後有虎”的絕境,劉玥悅冇得選,隻能兩手抓。這種被逼到牆角還得硬剛的勁頭,是不是像極了那個在生活裡死磕到底的你?如果你也被這份不屈不撓的韌勁兒戳中了,就點個讚,在評論區說說你人生裡那段“黎明前最黑的夜”是怎麼熬過來的——咱們評論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