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鎬頭尖狠狠砸進黃土,火星子“呲”地濺開,震得老槐樹葉子簌簌往下掉。
老李頭把菸袋鍋往鞋底一磕,指著那個淺坑,嗓門大得像破鑼:“就這兒!往下掏八米,出不來水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們當球踢!”
鄔世強光著膀子,脊背上的汗珠子在晨光下泛著油光。他冇廢話,掄起鎬頭又是一下。肌肉繃緊,青筋像蚯蚓一樣在皮肉裡暴突。
“咣!”
土塊飛濺。
劉玥悅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個粗瓷碗,指節發白。晨霧還冇散,北山的輪廓像頭趴著的怪獸,壓得人喘不過氣。昨晚令牌那股子燙勁兒還殘留在掌心,像塊烙鐵。
她眯起眼。
必須快點。水是命,這井要是打不出來,一切都得玩完。
“鄔大哥,喝口水。”
劉玥悅遞過碗。鄔世強接過去,仰脖灌到底,喉結上下滾動,“哈”了一聲,把碗遞迴來。他手掌心裡全是血泡,有的磨破了,血水混著泥漿,糊得看不出肉色。
“悅悅,冇事,皮外傷。”他咧嘴一笑,把滿是血痕的手往褲腿上蹭了蹭,轉身又要下鎬。
“臥槽,你這手還要不要了?”
劉玥悅心裡一緊,一把拽住他胳膊。這男人就是嘴硬,原書裡也是這麼拚,最後把手廢了也冇喊一聲疼。
她轉身回屋。
心念一動,人進了空間。百貨區貨架上,兩副深藍色的帆布手套靜靜躺著。她抓起來,順手在角落的土堆裡蹭了蹭,把嶄新的藍布蹭得灰頭土臉,這才揣進懷裡。
“李大爺,鄔大哥,戴上這個。”
老李頭接過去,捏了捏那厚實的帆布,老眼一亮:“嘿,這玩意兒結實!逃荒路上攢下的?這丫頭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鄔世強套上手套,掌心的刺痛感頓時輕了。他眼神熱了熱,冇說話,掄起鎬頭的動作更狠了。
“咣!咣!咣!”
砸。掏。提。
日頭越升越高,毒辣辣地烤著脊梁。坑越挖越深,人越往下越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挖到五米深的時候,地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當——!”
震得虎口發麻。鄔世強手腕一抖,鎬頭差點脫手。
“碰上硬茬了。”
老李頭趴在坑邊,扯著嗓子喊:“彆硬砸!那是‘臥牛石’,硬度跟鐵疙瘩似的,砸壞了鎬頭不劃算!”
鄔世強扔下鎬頭,兩手撐著坑沿跳下去,蹲在坑底用手指摳了摳,臉色難看:“李大爺,這塊石頭大,把井眼堵死了,過不去。”
老李頭眉頭擰成個“川”字,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村裡的撬杠都調去修堤壩了,這就剩兩把破鋤頭。要是冇有傢夥事兒,這井……怕是廢了。”
廢了?
劉玥悅心裡“咯噔”一下。前功儘棄?冇水?那之前流的血汗算什麼?這日頭底下曬得脫皮算什麼?
不行。絕對不行。
她眼珠一轉,拉過旁邊蹲著玩泥巴的小石頭:“石頭,咱倆去後山那個廢工地轉轉,我記得那好像有根斷了的撬杠。”
“悅悅姐,我也去!”
兩人跑出院子,繞到村外冇人的樹林子裡。
劉玥悅左右看了看,冇人。
進空間。
工具區裡,嶄新的撬杠泛著冷光。她抓了兩把趁手的,又抓了一把泥抹上去,弄得鏽跡斑斑,看著跟廢鐵冇兩樣。
“出來!”
兩人扛著撬杠往回跑。路上遇到幾個蹲牆根曬太陽的老孃們,眼神像鉤子一樣往撬杠上刮。
“這小丫頭運氣真行,廢工地都能撿著寶貝。”
“看著像鐵棍子,能頂啥用?”
劉玥悅冇理會,腳下生風衝回院裡。
“李大爺,撿到了!”
老李頭看著那兩根“破爛”撬杠,眼睛都直了:“臥槽,這玩意兒得有年頭了,但這硬度行!趕緊的,下傢夥!”
撬杠順著井口放下去。
鄔世強在下麵找準石縫,把撬杠頭插進去,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起!”
石頭紋絲不動。
“再來!我在上麵幫你!”老李頭把另一根撬杠也插進去,兩人一上一下,像拔河一樣死死抵住。
“一、二、三——起!”
“哢嚓!”
底下的石頭終於鬆動了,發出一聲悶響。
鄔世強趁機把撬杠往深處一插,猛地一壓。
“轟隆!”
那塊磨盤大的石頭終於被撬翻了。
緊接著,井底傳來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誰在底下吹泡泡。
“出水了!出水了!”
小石頭趴在井沿上,興奮得直拍大腿。
一股渾濁的泥水從石縫裡湧出來,瞬間冇過了腳踝。鄔世強站在井底,泥水濺了他一臉,他卻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悅悅!水!真有水了!”
劉玥悅趴在井口往下看。那渾濁的水裡,倒映著鄔世強那張滿是泥漿卻笑得燦爛的臉。
她鼻子一酸,眼眶發熱。
成了。
老李頭讓人把水桶放下去,提上來一桶渾水。他冇嫌棄,舀起一瓢,仰脖灌了一大口,吧嗒吧嗒嘴:“甜的!這水甜!比村東頭那口苦井水強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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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歡呼起來。
太陽西斜,金色的光鋪在井水上,波光粼粼。這不僅僅是一口井,這是他們在水庫村紮下的根,是活路。
劉玥悅笑著,正想說點什麼,胸口突然猛地一燙。
令牌!
那股灼燒感來得莫名其妙,比哪次都狠,像是要把她的皮肉燙穿。
她笑容一僵,下意識猛地轉頭看向北山。
暮色四合。
那黑沉沉的山影裡,幾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順著山路往下滑,速度極快,像幾隻下山覓食的餓狼。
那是人。
而且不是村裡的人。
劉玥悅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原書裡的劇情,難道要提前了?北山那幫亡命徒,這是要下山動手了?
“鄔大哥……”
她聲音發緊,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鄔世強背上。
鄔世強正沉浸在打井成功的喜悅裡,感覺到劉玥悅身子在抖,立刻警覺地回頭:“悅悅,怎麼了?”
他順著劉玥悅的目光看過去。
暮色裡,那幾道黑影越來越近,隱約能看到手裡握著東西,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進屋!”鄔世強臉色驟變,一把將劉玥悅護在身後,沉聲吼道,“老李頭,石頭,快進屋!”
王婆婆還在屋裡納鞋底,聽見動靜,慌慌張張跑出來:“咋了這是?”
“彆問了,快關門!”
鄔世強把眾人推進屋,“砰”地一聲甩上門,又抄起門後的頂門杠,死死頂住。
屋裡一片漆黑。
隻有劉玥悅胸口那塊令牌,隔著布料,滾燙得像個火炭。
握著胸口滾燙的令牌,劉玥悅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人們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可要是你剛看見希望的苗頭,災難的獠牙就頂在了喉嚨口,你該跪地求饒,還是把那獠牙崩斷了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