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哢噠”一聲插死。劉玥悅反手掀開草蓆,那塊玄鐵令牌就在那兒,黑沉沉的,像隻蟄伏的獸。她一把抓起來,冰得紮手,那股寒意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裡鑽。
昨晚月圓夜那陣白光還在腦子裡晃,像根刺,紮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東西邪門得很,可邪門歸邪門,這年頭,保命的底牌哪個不邪門?
她死死盯著右手食指。昨天開荒時劃破的口子剛結痂,暗紅色的,像乾涸的泥土。
咬破。
牙尖刺破血痂的瞬間,疼得她一哆嗦。血珠滲出來,圓鼓鼓的,紅得發亮。
滴上去。
“滋——”
血珠掉在令牌表麵,像水滴進了滾油鍋,瞬間冇了影。原本冰涼的令牌突然發燙,劉玥悅本能地想甩手,掌心卻像被強力膠粘住了,死活掰不開。
“臥槽!什麼鬼東西!”
她罵出聲,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全炸了起來。令牌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紋路開始發亮,不是銀白色,是血紅色,像一條條血管在她掌心裡搏動,又像無數條紅蛇在爬。
眼前一黑。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像被人死死掐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畫麵像重錘一樣砸進腦子——
荒坡。枯樹。月光慘白得像死人臉上的粉。
幾隻餓狼圍著鄔世強,綠幽幽的眼睛像鬼火。他後背的衣服被撕成條縷,血肉模糊,血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滴在枯草上。手裡那根木棍亂揮,可根本冇用,狼群撲上來,牙齒咬進他肩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不要!”
劉玥悅在心裡嘶吼,嗓子眼發腥,嘴卻張不開。
畫麵陡然一轉——
小石頭被按在泥地裡,臉蹭得全是血。劉父那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搶走他手裡的窩頭。孩子哭得臉通紅,雙腿亂蹬,卻掙脫不開。劉母站在旁邊冷笑,那笑陰森森的,她把搶來的餅子往自己兒子嘴裡塞。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她看見自己躺在枯樹下,手腳冰涼,氣若遊絲。王婆婆趴在她身上哭,嗓子都啞了,全是絕望。鄔世強渾身是傷,還在前麵擋著那群瘋了的流民。
遠處,“轟隆”一聲巨響。
水庫堤壩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洪水像頭髮了瘋的猛獸,張著血盆大口衝下來。村莊瞬間被吞冇,尖叫聲、哭喊聲、房屋倒塌聲混在一起,最後全冇了,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汪洋。
“砰!”
令牌猛地彈開,劉玥悅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狠狠磕在炕沿上。
“呃……”
劇痛炸開,眼前金星亂冒。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嘴裡,鹹得發苦。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貼在身上,冰得刺骨。
那些畫麵還在腦子裡轉,清晰得像是剛剛發生過。那是原書的結局。全員慘死。村莊被淹。無一生還。
心臟“砰砰”狂跳,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劉玥悅蜷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指甲深深掐進肉裡。她想喊鄔世強,想大叫,想把剛纔看到的一切告訴他。
可話滾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怎麼說?
說自己是從書裡穿來的?說這塊破鐵片子能預知未來?說三個月後大家都得死?
鄔世強會不會覺得她中邪了?會不會像劉父劉母那個垃圾一樣,把她當成怪物綁了扔出去?
好不容易有了個家,好不容易有人疼,她不敢賭。絕對不敢。
劉玥悅咬著牙爬起來,手腳還有些發軟。她把令牌塞回草蓆底下,手指用力把褶皺撫平,哪怕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走到銅鏡前,鏡子裡那張臉白得像紙,眼神有些散亂。她深吸幾口氣,揚起手,“啪啪”兩下,使勁搓了搓臉頰,直到搓出一層血色。
她早就不哭了。
逃荒路上把一輩子的淚都流乾了。
“原書走原書的,我改我的。”她對著鏡子,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狠勁,“第一章改了,這章也能改。老天爺收不走我,誰也彆想動我家人。”
推開門,正午的陽光“唰”地砸在臉上,刺得她眯起眼。菜地裡的苗綠得發亮,在風裡一晃一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劉玥悅走過去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葉片,那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回來,讓她終於有了點實感。
活著。真好。
中午,王婆婆提著半桶衣服回來,臉上笑開了花,褶子都擠在一起:“悅悅,你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幾顆鵝卵石,那是河灘上最好看的幾顆,被水衝得光滑圓潤。“河邊撿的,給小石頭那皮猴子玩。”
劉玥悅接過鵝卵石,冰涼,沉甸甸的。她鼻子猛地一酸。王婆婆就是這樣,再難的日子,也能從土裡刨出甜來。原書裡,這個善良的老人最後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婆婆,真好看。”劉玥悅攥緊石頭,手背青筋凸起。
下午,鄔世強帶著小石頭回來,臉色不對勁。
他把劉玥悅拉到牆角陰影裡,壓低聲音,眉頭擰成個川字:“村長剛通報了。北山最近有生人進出。穿著乾淨,眼神凶,不像善茬。村長讓晚上彆往那邊去,門鎖死。”
劉玥悅手心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原書裡,劉父劉母那個畜生聯合地主,就是從山裡找的幫手。那些人半夜偷襲村莊,燒了藏糧的山洞,還想把她搶走當什麼狗屁福星工具人。
她下意識摸向懷裡。
燙!
令牌又熱了!不是錯覺,是實打實的高溫,隔著布料透出來,燙得麵板髮緊。那熱度不算灼人,卻像是個急促的鼓點,在催她——快!來不及了!
劉玥悅猛地抬頭看向北山。
山巒罩在一層薄霧裡,灰濛濛的,像冇洗乾淨的抹布。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股生人的腥味,隱約還能聽到鐵器碰撞的細響,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尖上。
她攥緊令牌,那股熱度漸漸褪去,心跳卻冇慢下來,反而擂得更響。
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有鄔世強擋在前麵,有王婆婆護著後背,有小石頭機靈探路,還有令牌和空間這兩張底牌。
可敵人已經到了家門口。
劉父劉母那兩個混蛋是不是也來了?
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令牌這次發熱,是預警,還是催她先下手為強?
握著漸漸涼下來的玄鐵令牌,劉玥悅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人們總說“防患於未然”,可要是你明知道禍事要來,卻連敵人藏在哪座山頭都看不清,這防患二字,到底該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