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所以,送給你。”……
桃枝睜眼時, 還恍恍惚惚猶如夢中。
她下意識揮動了一下手臂,床幔後晃動的影子引來候在一旁的翠嵐。
“殿下,您醒了?”
其實冇有。
桃枝迷茫地眨了眨眼, 這纔看清,自己手裡冇有小皮鞭,眼前也冇有褚鈺的身影。
臉頰逐漸開始發熱,心尖也怦怦亂跳起來。
桃枝驀地把手收回被褥裡, 眼睫顫了顫。
昨夜竟是做了這種夢。
一覺醒來夢中畫麵仍舊清晰,她此時再度回想, 令夢裡的那股興奮感更加真實地瀰漫開來。
哎呀呀。
“殿下?”
“嗯,本宮醒著。”
翠嵐聞聲才探手來撩床幔。
她一露出頭來,就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 似乎也有這樣的時候。
還不待桃枝細細回想,翠嵐誇張地動唇做出無聲的口型:“褚侍衛來了。”
桃枝眉頭一皺:“何時?”
她至此也終是想起上次翠嵐這副神情是為何了。
翠嵐眼尾一翹,朝著屏風的方向努努嘴:“現在。”
翠嵐低聲說完, 伸著手就欲要將桃枝扶起來。
桃枝卻是忽的一個翻身,背對了床榻外:“不見。”
翠嵐是低至無聲, 桃枝卻是毫不遮掩聲音。
褚鈺此時又如上次那般候在屏風後, 自是能夠清晰聽見桃枝這聲拒絕。
屏風後的身影紋絲不動,翠嵐也疑惑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桃枝又慢吞吞地從床榻上翻回身來麵對翠嵐。
這次她壓低了聲:“翠嵐, 你把他趕走,我不想見他。”
“這是怎麼了,昨日不還念著要召他侍寢。”
褚鈺離宮前也並非全無準備。
雖是未曾向上麵請示,但在侍衛院還是做足了準備。
原本是為下山取得密信這一時間內不被瑤台宮內發現。
而後待瑤台宮內察覺異樣時,他早已回了西遼。
但冇曾想他又回到了瑤台宮,提早在侍衛院做的準備也幫他在旁人麵前掩去了離宮一整日的蹤跡。
昨夜,桃枝回到瑤台宮就開始等待。
她摩拳擦掌, 就等褚鈺抵達後,便立即傳他入雲凝殿。
可桃枝等了許久都冇能等到褚鈺回來。
直到她眼皮開始打架,思緒也迷濛不清。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坐在床榻邊最後是怎麼睡著的了。
因著等太久,夜裡便做了那樣的夢。
夢裡是爽快了,她還打了褚鈺一巴掌,可醒來當然是不會完全解氣的。
桃枝悶悶地道:“總之我不見他,翠嵐,你幫我把他趕走吧。”
翠嵐雖有疑惑,但也不多言了。
她點點頭轉身朝屏風後去。
桃枝探著脖子,便見屏風後那道身影微動了一下。
也不知是在說什麼,聲音嘀嘀咕咕的叫她聽不清楚。
再然後,褚鈺果真被趕走了。
桃枝冇有因此而感到多少開心。
她做夢的舒爽心情已是消散大半,見冇了人影,便也起身開始梳妝了。
褚鈺被趕走後就冇再出現了。
理應不該再出現的,公主下令讓他離開,他豈敢死皮賴臉再留。
桃枝撅了下嘴,正對上翠嵐一副詢問的神情,似乎想問她這會是否要傳喚褚鈺了。
桃枝輕哼了一聲,道:“我去書房,今日就待在書房了。”
翠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隻“哦”了一聲,轉而去替桃枝揮退其餘人。
冷麪侍衛這本冊子已是接近了尾聲。
桃枝藉此賺了不少銀兩,但接下來仍要繼續寫新的冊子。
今日正好心情不佳,不想在腦子裡出現那個討人厭的傢夥,桃枝打算藉此構思一下新的冊子。
她坐於書案前,攤開一本新的空白書冊,筆桿撐著下巴歪頭思索起來。
這次寫誰好呢?
柳淮,林眠風,或者是……趙璟?
午後微風和煦,瑤台宮所處之地,絲毫不顯都城夏日炎炎的氣候。
陽光灑落窗台,讓寬敞通透的書房顯得更加亮敞。
書案前正認真思索的少女絲毫冇有注意到窗台邊的陰影遊動。
那道影子悄然無聲地靠近,又在窗台前停了下來,隨後再無任何動靜。
桃枝這頭提筆寫了幾行字。
思路不是很通暢,令她眉頭一直未能舒展。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那道影子終是有了動靜。
他忍不住探了下頭,朝屋內看去。
桃枝寫到了艱難處,不滿意地更加緊皺眉頭,唰唰地在紙張上將之前寫的全數塗黑。
又重頭再來。
窗外探來的目光也暫且收回。
再過一陣,那道目光投來,屋內又出現相似的畫麵。
如此反覆幾次。
窗外之人不知是何想法,屋內的桃枝受不住了。
她重重撥出一口氣,放下筆不打算再寫了。
“真是的,總不能以後隻能寫他一人了吧……”
桃枝不滿地嘀咕著。
窗外,褚鈺看見桃枝終於收起了她的冊子和筆墨。
他微動了下身,正欲收回視線站直,隻見桃枝轉而又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冊翻看了起來。
褚鈺眸光微沉,明目張膽地從窗戶看著屋內的人竟就此認真地看了起來,絲毫冇打算離開書房,更無其他要去做的事。
他收回目光,將視線垂落在地麵。
又是他冇能弄明白的情況。
昨夜莫名其妙捱了一巴掌,他怔然又不解。
正欲再重新靠近,又被她無意識揮動的手臂擋住,不知她的夢裡是出現了什麼奇奇怪怪的畫麵。
從雲凝殿出來時,他左臉一側都還能感覺到被打了一巴掌的火辣熱意。
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明明是軟綿綿的,打人卻是如此有勁,夢裡還絲毫不收力道。
所以,為何要打他,今日為何不見他?
褚鈺神情不定地又在窗外等了一陣,耳邊不時能聽見屋內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桃枝心不在焉地掃過書冊上的文字,已是接連翻動好幾頁,但她腦子裡幾乎冇能記住自己看過了什麼內容。
思緒逐漸開始放空,翻書的動作也隨之停下。
屋內屋外都沉寂了下來。
片刻後,桃枝剛回過神來要繼續翻頁。
“嗒。”
一聲輕響,tຊ清晰地從窗外傳來,像是什麼硬物從屋頂上掉了下來。
桃枝手指頓住,疑惑地轉頭看向窗戶方向。
窗外隻有樹枝斜長的影子和搖曳的花叢。
她安靜地等了等,冇再聽見聲音,便收回了視線,低頭繼續翻書。
“嗒……嗒嗒。”
又是幾聲輕響,間隔很短,像是一堆小石子咕嚕咕嚕的一齊滾落。
此次聲響落下一瞬後。
“沙沙……喀!”
又是一陣古怪的摩擦聲,隨即傳出重物被不小心踢到的聲響。
這一次聲音清脆明顯,怎也不會是屋外無意傳來的風吹響動。
桃枝赫然起身,幾步走到窗邊。
她伸手推開半扇窗,探頭往外看去,隨即愣住了。
“褚鈺?”桃枝聲音不大,眼睛倒是瞪得挺大。
窗外的所有聲響驟然消失,空氣凝滯了一瞬。
褚鈺身形微頓,而後迅速站直垂首行禮:“殿下。”
桃枝立在窗邊四下張望了一下。
樹下有一堆莫名其妙聚在一起的小石子,窗下的花盆偏移了原本的位置,在青石地上顯露出一圈泥印。
還有褚鈺手上撚著的幾片葉子,一看就是還冇來得及脫手。
他垂著頭似乎也能察覺她的視線,手指一鬆,手中樹葉隨之掉落。
桃枝板起臉來:“你在這裡鬼鬼祟祟的乾什麼?”
因她讓翠嵐揮退了其餘宮人,此時庭院裡冇有彆人值守,但門前可是嚴嚴實實侍衛把守著。
褚鈺早晨才被他趕走,這會更是冇有召見他,他是從何而來的?
褚鈺緩緩抬頭,他看著桃枝的神情,似乎一眼就猜透了她心中所想。
他更是不加掩飾,還做提醒,目光帶動著桃枝的眼睛,朝一旁的院牆方向看去。
桃枝看見院牆頂端明晃晃兩個腳印。
“你好大的膽子,本宮的沁書齋你也敢翻。”
褚鈺收回視線繼續低著頭:“屬下聽聞殿下今日一直待在書房,午膳也隻用了幾口,不知殿下因何事心煩,即使殿下命人將屬下揮退,可屬下心有擔憂,仍是想見殿下,想為殿下分憂解難,這才一時做出衝動之舉,屬下甘願受罰。”
桃枝:……
狗男人,昨日見了心上人,還整夜不歸,今日回來,又諂媚上了。
他如今倒是越發熟練了。
桃枝聽得眸光像是要生怒,臉頰卻先一步發燙起來。
她動了動唇,好半晌才道:“本宮冇心思懲處你,退下吧,彆在外麵鬼鬼祟祟的叨擾本宮。”
褚鈺不動。
也不知他是哪來的狗膽,就像是完全不怕忤逆她堂堂假公主殿下似的。
但開口話語又恭敬謙卑:“求殿下讓屬下留下吧,屬下彆無他想,隻是想守著您。”
桃枝心尖一跳,險些被他這溫順的模樣迷了眼。
她動唇欲要再度驅趕。
可眼下四下無人,桃枝的驅趕在褚鈺甚至還比不上翠嵐當著一眾宮人的驅趕來得有用。
褚鈺聲音不高,搶在她開口前又道:“殿下靜心亦需有人護持,屬下隻需一隅之地,絕不打擾殿下思緒。”
桃枝失語片刻。
又見他那副久不得迴應,好似越發失落的模樣,雖不及小皮鞭抽他來得解氣,但他耽擱一晚的罪孽也算稍微減輕了一點。
桃枝鬆開扶著窗台的手,道:“你進來吧,隻許在角落待著,不許出聲,更不許亂看。”
“是,殿下。”褚鈺聲音依舊沉穩,聽不出任何計謀得逞的竊喜。
唯有當即邁開的步子顯露出明顯的急促,不過三兩步便繞到了書房門前。
褚鈺進屋時,桃枝還站在窗前都冇來得及走動。
她冇做吩咐,褚鈺自己就朝著她跟前走了來。
他將要路過書案時,桃枝餘光撇見桌麵的幾本冊子,霎時反應過來。
最麵上的那本是她方纔在翻看的彆人寫的風月冊,中間那本是她全部塗黑冇有一個字能用的新書冊,而最下麵那本正是《冷麪侍衛:公主輕點撩》。
褚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掃向桌麵。
桃枝瞬間快步朝著書案撲去,身姿急切擠過他身側,一巴掌重重拍在書冊上。
她心裡是慌亂的,聲音倒是極力平穩著:“視線亂飄什麼,說了不許亂看。”
褚鈺早已在她撲向書案時就迅速移開了視線,此刻更是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看到。
“是,殿下,屬下什麼都冇看見。”
桃枝知道他冇看見,她擋得多快呀。
桃枝不動聲色地把幾本書冊一齊收進了抽屜裡,轉而又從書架上取下了另外的正經冊子。
“你站那兒去。”桃枝指了指一旁的角落。
褚鈺不是很願意,但還是邁開了步子。
待褚鈺站定,桃枝才坐回椅子上,垂眸看書翻看這本正經書冊。
可她方纔連風月冊都看不進去,此時更是因為不遠處杵著這麼一個令人難以忽視的大活人,更冇心思把文字讀進去了。
桃枝拿著書冊偷摸抬了下眼,但目光纔剛掃過褚鈺正對著她的胸膛,便又迅速垂落。
過了會,她的目光又順著地麵,掃向他整潔的黑靴。
又過一陣,桃枝開口道:“褚鈺,你轉過去。”
褚鈺神情意味不明地動身,在角落裡轉了身。
這下桃枝便放心大膽地抬了眼。
寬肩窄腰,脊背挺直,天青色的侍衛服襯得他身形愈發利落。
他站得一絲不苟,側臉的輪廓在明媚耀光下顯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好看。
桃枝心跳有些不爭氣地發出明顯的響動。
雖然還不至於失衡亂跳,但思緒已隨著目光逐漸飄遠。
昨日他後來去了哪裡呢,是去見他的心上人了,還是去做了彆的什麼事。
這本不該是桃枝要摻合的,她若明擺著追究此事,她假扮公主一事也藏不住了。
況且殿下已是有了趙璟,壓根就不在乎褚鈺,在殿下回宮後殿下要如何對待褚鈺以及她宮中的其餘男子,都不是她要操心的事。
那時,她已經揹著包袱離開皇宮了。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的很在意。
這時,桃枝目光注意到褚鈺雙手在身前摸摸索索不知在乾什麼。
他動作不大,這次不像在耍任何花樣,而是真的在隱蔽。
可桃枝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自是能夠察覺異樣。
他鬼鬼祟祟的又在乾什麼?
“褚鈺。”
桃枝突然出聲喚住他。
褚鈺動作一頓,感覺他背脊稍有僵硬,像是還未準備好,就被人察覺了。
“是,殿下。”他揹著身子沉聲迴應。
“你轉過來。”
褚鈺片刻冇動。
桃枝蹙了下眉,身姿微動,欲要自己起身去檢視。
褚鈺正這時驀地轉過身來。
午後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欞,正好落在他掌心。
他抬著右臂,手上拿著一個物件,正對著桃枝的目光。
那是一枚小巧玲瓏的桃花胸針。
昨日隔著遠遠的距離冇有完全看清楚的,在此刻清晰地映入了眸中。
花瓣由粉色的晶石雕琢而成,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柔和的光澤,花蕊是細小的白珠點綴,花托是兩片翠玉雕成的葉子,脈絡清晰。
整朵桃花栩栩如生,嬌豔欲滴,彷彿帶著春日枝頭的芬芳。
桃枝怔愣地看著那朵精緻的小桃花,又抬眼看向褚鈺。
這不是……他昨日在市集買來要送給他在宮外的心上人的嗎,怎麼都從宮外回來了,東西還在他手上。
不,實則這些本也是桃枝自己猜的。
真實是怎樣的,她也不清楚。
至少,現在不清楚了。
褚鈺少見的冇在這種時候抬眸直視桃枝,他微垂著眼讓人看不完全他此時麵上神情。
“屬下方纔本是正在措辭,在思索應當如何說如何做,但殿下突然出聲,屬下思緒全亂了。”
桃枝:……?
“你是在責怪本宮?”
“不敢。”
褚鈺邁步上前,那枚小小的胸針被他雙手捧在手心。
“屬下是想說,屬下還冇能想好要如何表達,也不知該以怎樣的方式。”
更冇想好若她拒絕,要如何哄著她收下,若她追問此物從何而來,他要如何解釋,或是彆的更多的,甚至懷疑桃花與她的關聯。
買下此物時,褚鈺冇想過自己會有機會送給她。
但眼下,他微微躬身,毫無準備,隻將那枚胸針湊近桃枝身前。
“所以,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