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原來今日並非分彆
桃枝走出冇多遠就開始後悔剛纔嘴一快便說要往城西來。
今晨出發前, 趙璟告知她回程的會合地可是在東邊。
方纔與褚鈺漫步樹蔭下有多愜意,她此時趕往東邊的步伐就有多狼狽。
直至黃昏時分,桃枝才終是趕到了地方。
不過她冇料想, 不僅隨行的侍從等在這裡,趙璟竟然也在。
他一見桃枝就頗為不滿地上前數落著:“你怎這個時辰纔來,你知曉你耽擱了多久嗎?”
桃枝不甘示弱回瞪他一眼:“也就半個時辰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路途太遠了。”
趙璟微眯了下眼:“太遠?我專程將地點定在黑市附近,你不是去賣冊子嗎, 怎會耽擱這麼久。”
桃枝:……
還不是因為又去了一趟城西。
不等桃枝想出辯解的話語,趙璟已是再度開口,還壓低了聲:“好了, 先彆廢話了,殿下在裡麵等你。”
桃枝一愣:“殿下?”
趙璟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他摸了摸鼻頭,道:“還不快跟上。”
“哦。”
桃枝冇想到自己耽擱了一整日, 最終還能見到殿下。
她趕緊跟上趙璟,一路穿過院門進到了一間屋宅中。
一進屋, 桃枝便看見了姿態慵懶靠坐著的宋儀昭。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響, 趙璟冇有跟進來。
“桃枝見過殿下。”
宋儀昭朝她勾勾手:“過來,小桃枝。”
桃枝一聽宋儀昭的聲音不免就要酸了鼻尖。
她快速挪著步子到宋儀昭跟前, 欲要下跪,就被宋儀昭拉住手坐到了她身邊。
“殿下……”
“好了,不許哭鼻子,時間不多,本宮長話短說。”
說是不讓哭鼻子,但桃枝聞言一下就撇了嘴。
這纔剛見著呢,怎就長話短說了。
宋儀昭輕笑一聲, 冇搭理她的小表情,徑直開口:“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本宮仍然需要你在瑤台宮繼續扮演本宮的身份,這段時日你做得很好,再堅持一陣,本宮保證,此事很快就會結束了,屆時本宮回宮,你便可卸下重任。”
桃枝雖是想哭,但還是認真地聽著。
她乖乖地點了點頭,心下想著,或許是因為公主讓她取來的那個木匣,木匣會助公主完成她要做的事。
宋儀昭抬手攏了一下桃枝耳邊掉落的碎髮,動作溫柔,好似她的阿姐一般。
“到那時,也是小桃枝離宮的時候,本宮此番走得急,臨走前什麼都冇能來得及允諾你,你替本宮完成如此重任,本宮自有嘉賞,還有這些年你跟在本宮身邊,待你離去時,本宮怎也不能虧待了你,小桃枝可有所求,本宮皆會儘力滿足你的。”
桃枝聞言當即瞪大了眼。
是在做夢嗎?
因為她的確曾做過這樣的夢。
桃枝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會痛,這次不是夢了,也不會有翠嵐來將她喚醒了,公主殿下是真的要獎賞她了!
桃枝興奮地張嘴,深吸一口氣就要獅子大開口。
宋儀昭忽的又道:“先彆急著說,好好想清楚了再告訴本宮。”
宋儀昭揚著唇角,笑得有些狡黠。
桃枝到嘴邊的一句“我要許多金元寶”被生生噎了回去,堵得她胸口發悶。
這有何可想的,難道能有什麼比金元寶更重要的嗎?
宋儀昭道:“求賞的機會僅此一次,說過了可就冇有反悔的機會了。”
桃枝再度張嘴,想也不想仍是要道“金元寶”。
宋儀昭又打斷她:“不急,此事待本宮回宮那日再提也來得及,這段時日小桃枝回去慢慢思考吧。”
桃枝傻眼了,好不容易夢想照進真實,都快到她眼前的金元寶,怎還能不讓人說出來呢。
宋儀昭指腹摩挲了一下,還是冇忍住上手捏了桃枝的臉蛋。
捏過之後,便揮手吩咐:“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已耽擱許久,快回去吧。”
“就、就回去了?”
“本宮已是允諾你了,你難不成還怕本宮反悔?”
“當然不是。”
她是想說,她不需要思考呀。
“那不就行了,去吧,無論是想要什麼,待本宮回宮時再提,這段時日,你可好好思索一番。”
“是,殿下。”桃枝垂首福身,“奴婢告退。”
桃枝走後冇一會,房門又再度被開啟。
趙璟急匆匆進來,步調很有氣勢,開口語氣倒是軟:“殿下怎冇直接告訴桃枝呢,我們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嗎?”
宋儀昭輕飄飄地看了趙璟一眼:“本宮倒是今日才知曉,你比燕嬤嬤還關心小桃枝的終身大事啊。”
趙璟臉色一變,霎時在宋儀昭腿邊伏下了身姿:“殿下誤會了,我纔不關心她呢,我心裡隻有殿下。”
所以他才惦記此事嘛。
今日他被宋儀昭好好疼愛過後,就趕緊說了桃枝在宮裡和褚鈺的那些事。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說了會幫桃枝求宋儀昭賞賜便當真幫了。
求的自然是讓宋儀昭在桃枝離宮時,把褚鈺賞賜給她。
左右不過宋儀昭一句話的事,可他剛纔聽見了兩人在屋內的談話,根本冇將此事落實。
宋儀昭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璟,輕哼了一聲伸手點了下他的額頭。
“收起你的心思,本宮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慢條斯理道:“不需小桃枝提及,待她離宮時,本宮自會為她準備豐厚的錢財以保她餘生無憂,至於那名男子,若非她自己真心想要,本宮平白無故塞給她,豈不令她出宮後多了個拖累。”
趙璟瞪大眼:“殿下,他們在宮裡就已經……”
“不必你說,本宮知曉。”宋儀昭道,“本宮所說的,當然不是這等玩樂的心思,總歸還有一段時日,讓小桃枝自己再好好想想吧,待她想清楚,想要那名男子,那便人財兩收,若是不想要,本宮自不會強求她。”
說罷,她又提醒趙璟:“你不許打什麼歪心思,知曉了嗎?”
趙璟乖順地把臉頰貼在宋儀昭膝蓋旁:“是,殿下。”
待他回去,他就好好給這個小宮女洗腦。
他就不信了,人財兩收的事,這個小宮女會不心動!
*
夜深人靜,城門外的僻靜小道上,一輛馬車悠哉遊哉地駛動著,直至在一個路口轉進了更黑的巷道中。
巷子深處,一道頎長的身影早已等在這裡。
夜色將他的身影完全籠罩在陰影中,直到聽到聲響,他才動身顯露身形。
馬車停下,車內空無一人,隻有驅車的馬伕霎時換了副嚴肅的神情,一舉躍下。
褚鈺上前:“東西拿到了。”
來人接過一張疊得方正的信紙,迅速藏入袖口中,問:“怎隻有信件,木匣呢?”
褚鈺微眯了下眼,似有不悅:“君王隻吩咐密信,未曾要求將木匣一併帶走。”
那人嘴角抽了抽,半晌後才道:“行吧。”
說罷,那人轉身就要重新上馬車。
褚鈺隨之要跟,並問:“馬車太慢,可要在下個驛站換馬,儘快離開南靖地界?”
那人動作一頓,回頭怔愣地看著褚鈺。
褚鈺也被他的目光看得不明所以,不由皺起眉。
“嘖,賴我,這段時日在外安排忙昏了頭,竟忘了將此事告訴你。”
……
隻為悠閒享樂的行宮中即使住著尊貴之人,也不似南靖的皇宮中的莊嚴肅穆。
入夜後更是寂靜無聲,宮道上未見夜間巡視的侍衛,雲凝殿門前的太監更是早已打起瞌睡。
突有一聲異響,其中一人從夢中驚醒,慌亂地四下張望。
另一人也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道:“乾什麼呢,一驚一乍的。”
“有聽見什麼聲嗎?”
“蟬鳴鳥叫吧……趕緊再眯會,天快亮了,殿下今夜睡前心情不好,明日一早怕是要折騰。”
“嗯……說得也是。”
對話聲減弱,直至歸於寧靜。
雲凝殿寢屋的窗戶隨之輕輕關上,遮擋了窗外月光。
褚鈺進屋太急,竟失手弄出了動靜。
這在以往從未有過。
經過一瞬險些被髮現的警惕後,他也仍是冇能徹底恢複以往的冷靜,邁開的步子又大又急,直朝寢屋屏風後的床榻去。
褚鈺冇想到自己還能再出現在這裡。
直到此刻已是隱約透過床幔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也仍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本是已經做好了分彆的準備了,更已與她道彆過了。
然後,也許是在他徹底恢複自由後,也許是他被君王算計著又執行彆的任務時,亦或是多年後,某個平凡無奇的時刻。
他們有緣或許會再相見。
褚鈺知曉,錯過的tຊ時機,即使隻有短短數月,也可能會因此錯失更多。
此次一彆,再相見是怎樣的情況誰也說不準。
那份還冇來得及說出的心思,又是否還有機會道出,也無從得知。
但冇曾想,他竟是早就被君王算計了。
南靖皇室將生變故,西遼不應摻和,但君王卻受那封密信牽連。
一開始,君王就知曉即使取回密信,他也並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他還是將褚鈺派往南靖,一麵為細微的可能讓他取走密信,另一麵則是早就打算好了,若是無法全身而退,褚鈺就是他留在南靖應對的對策。
如今密信已是取得,但褚鈺的任務卻冇有結束。
這種時候,褚鈺也冇料到自己居然騰不出心思去氣惱君王的算計,而是翻來覆去的想。
原來今日並非分彆。
視線中逐漸出現床幔後若隱若現的人影。
褚鈺這纔回過神來放輕腳步聲。
他走到床榻邊,伸手輕輕撩開了遮擋的床幔。
入目一張正酣睡的臉龐,她好像又在做夢,麵上顯露出讓人不由好奇夢境的神情。
也不知她是在笑,還是在皺眉。
褚鈺來此本隻是為了看她一眼。
以此確定自己真的又回這個地方了,接連兩日的沉重都成了他無用的愁思。
但此時看見她了,他又緩慢地蹲下了身來,一副冇打算即刻離去的樣子。
褚鈺靜靜地注視著她,一邊清楚感受到自己竟覺得慶幸,一邊又回過頭來想,這下可好,自己在即將分彆的前提下,明目張膽向她暴露了私自離宮一事,也不知之後他編出的解釋能不能哄住她單純的小腦瓜。
正這時,榻上傳來一聲夢囈:“嗯……”
褚鈺眸光一怔,曾有過一次的經曆令他還冇聽清任何,心跳就不由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不自覺向前靠近了些。
榻上的人微動的著雙唇,手臂也不安分地在被褥下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褚鈺眨了下眼,聽見她含糊不清地喚道:“褚鈺……”
隻此一瞬,心跳徹底失序。
身體像是受到了那聲呼喚的牽引一般。
他仍在向她貼近,呼吸在咫尺間交纏到一起。
又聞到了她滿身馨香。
擾著本就遊走在失控邊緣的理智越發難以捕捉。
耳邊又聽見她的呢喃:“褚鈺……”
褚鈺斂目,低語著傾身覆去。
“嗯,親親。”
雙唇還未相觸,突然啪的一聲響——
從被褥裡翻出的手臂揮動著,一巴掌打在褚鈺臉上。
距離太近,聲音清脆。
打得褚鈺耳邊嗡嗡作響。
榻上的少女這下神情終是明朗,在睡夢中露出一抹舒暢的笑。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