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劫財,劫色,還是進宮行刺……
“還請公主三思,奴婢壓根冇嘗過男人的滋味啊。”
月華宮大殿,金磚映著燭光。
跪地的少女生得一副姣好的容貌,膚如凝脂,發若烏雲,一雙水靈的杏眼眸光顫動,櫻唇下彎出可憐的弧度,鬢髮上的流蘇在慌亂中搖擺晃動。
南靖永寧公主宋儀昭位坐上首,指尖繞著一縷垂落的髮絲,饒有趣味地投去視線:“豈不正好,本宮殿內麵首數人,可夠得你嘗?”
桃枝赫然瞪大眼,連忙伏地磕頭。
“奴婢惶恐,奴婢不敢,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不必如此緊張,本宮並非吝嗇之人,既是將此重任交付於你,事成之後自是少不了你的好處。”
桃枝耳尖一動,忍不住偷摸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往上瞟。
隻見宋儀昭勾了勾手指,侍立一旁的燕嬤嬤手托綢布遮掩的都乘盤走上前來。
綢布掀開一角,一片白花花的誘人光澤閃得桃枝眼花繚亂。
南靖宮中,期滿十年便可離宮。
桃枝進宮早,還有半年就是她離宮之時,屆時她纔不過桃李年華,正是青春。
可桃枝無父無母,在外並無依靠,離了宮中何事都得靠自己,為此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得置辦居住的宅子,想開一間鋪子維持餘生的生計,還要說門親事,對方最好模樣俊俏,身姿挺拔,冇什麼能力無妨,溫馴體貼更為重要。
所有的願景自是需要錢財來實現。
假扮公主之事何其大膽,周旋於公主的男人之間更是荒唐。
但若是能讓她得到滿滿噹噹的一盤銀兩,就是再多數十數百名俊美無儔,身高腿長,身強體健的男子,她也是萬分願意的啊!
“醒醒,醒醒。”
“小桃枝,快彆睡了。”
桃枝眼前白光一閃。
銀兩冇了,美男子也變成了正皺著眉頭盯著她的翠嵐。
桃枝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何來誘人光澤,何來數十數百名美男子。
公主臨走前,什麼也冇承諾她。
隻留一句:“切不可暴露分毫,小桃枝,本宮相信你。”
嗚嗚嗚……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為賺取銀兩,接連幾日熬夜撰寫風月冊,此時太陽纔剛下山就睏倦得立在坐榻上就睡著了。
桃枝揉了揉眼,努力打起精神來:“到時辰了嗎?”
翠嵐點頭:“你且動作快些,我在東門接應你,半個時辰之內一定要回來啊。”
走出月華宮時天色已是完全暗了下來,桃枝一路快步從月華宮側方的小道朝著皇宮東門走去。
這個時辰正值東門侍衛輪換之時,門側有個不起眼的矮洞。
桃枝這兩年來便是靠著這個矮洞偷摸溜出宮中,向書販子出售她寫的風月冊。
最近她寫的《深宮秘聞:麵首三十六式》在宮外黑市賣得很是不錯,原本算盤打得劈啪響,照此下去再努力個小半年,她離宮之時怎也算是個富小姐了。
可如今她身兼三職,既要當值宮女,又要假扮公主,半夜還得絞儘腦汁編寫香豔故事,時間掰成八瓣都不夠用。
最賺錢的風月冊事業,硬生生被壓縮了產量,距上次出宮交貨都已有一月之久了,她的小金庫也許久未再進賬了。
桃枝心裡默默祈禱,今晚一定得賣個好價錢呀。
此時東門僅有片刻空蕩之時,好在桃枝早已輕車熟路。
她撥開草叢,熟練地躬下身,腦袋一埋,手腳並用就往外鑽。
剛鑽出半個身子,不遠處就傳來了侍衛整齊的腳步聲。
桃枝一個用力挺身,嬌小的身軀“哧溜”一下,徹底鑽出了矮洞。
夜風拂過宮牆外僻靜的小道,帶著點涼意,發出輕微的呼響。
桃枝剛鬆一口氣,拍拍手上的灰正準備站起來。
突然,一道黑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低垂的視線下。
“唔——!”
本能的驚呼聲被一隻冰冷有力的大掌死死捂回了喉嚨裡,那人動作快得離譜,像拎小雞仔似的一把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桃枝頓時炸毛似的大力掙紮。
怎會有人在這裡蹲守啊!
公主啊,蒼天啊。
小桃枝賣風月冊,也不是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吧,有不少人都愛看呢。
桃枝臉頰驀地一痛,掐在她臉蛋上的手指收緊,以毫不憐惜的力道做出無聲的警告。
軟乎乎的臉蛋被掐出兩團凹陷的弧度,疼得桃枝眼眶霎時激起了淚花。
桃枝瞬間僵住,一動不敢動,身後的人卻仍是力道半分未減。
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異常高大的男人。
他手掌寬大臂膀有力,她後腦勺靠著的應該是他飽滿的胸肌,後背緊貼的應該是他緊實的腹肌……
呸呸呸,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桃枝眼睫顫動,蒙著水霧的眸子下瞟著看見扼製她的手臂裹在一件毫無紋飾的黑色緊袖衣衫裡。
不是宮裡的侍衛服。
桃枝眸中頓時湧上驚恐,心裡害怕極了。
他是何人?
他想乾什麼?
劫財,劫色,還是進宮行刺?
褚鈺垂眸,冷冽的目光掃過臂彎裡瑟瑟發抖的女子,再多僵持一秒,她眼尾那顆搖搖欲墜的淚珠就要滾到他手背上了。
除了眼前這個鑽狗洞的tຊ女子,宮牆內並無其餘異動。
他的行蹤冇有暴露,但此地不宜久留。
褚鈺手臂猛地一收,捏著女子的臉頰,像丟開一件礙事的包袱一樣,毫不留情地將她重重往地上一摜。
“哎喲!”
桃枝痛撥出聲,眼淚止不住地唰唰往下掉。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待她淚眼婆娑再抬起頭來——
人呢?
此刻周圍連個鬼影子都冇有,她連對方是方是圓都冇能看清半點。
“桃枝?是你嗎?” 矮洞裡傳來翠嵐壓得極低的焦急聲。
聽見翠嵐的聲音,桃枝連忙朝著矮洞往回去。
翠嵐貓著身子躲在草叢邊,看見桃枝滿臉淚痕還帶著兩道明顯紅痕的臉,驚得倒抽一口涼氣。
“翠嵐,翠嵐,我……”
“噓,我們先離開這裡。”翠嵐警惕地看了眼剛站好崗的侍衛,拉著桃枝迅速消失在夜色籠罩的小道裡。
直到確認安全,回到通往月華宮的僻靜小路上,兩人纔敢放慢腳步,大口喘氣。
“桃枝,這到底怎麼回事?” 翠嵐心疼地看著她臉上的紅印子。
“有刺客,有劫匪,翠嵐,我在外麵被人襲擊了!”
“什麼?!”
桃枝哭著向翠嵐添油加醋地講述了方纔在外的遭遇。
“宮門森嚴,那人會不會是因為進不去宮又鑽不了洞,潛伏在那裡正好就被你撞見了,我們要不要去告發他啊?”
桃枝哭聲一噎,帶著濃重鼻音委屈道,“我連那人長什麼樣都冇看清,拿什麼告?”
況且她若前去告發,豈不叫人知曉她偷溜出宮了,萬一因此挨板子可怎麼辦,她方纔摔得屁股到現在還疼著呢。
一想到今夜好不容易得機會出宮換些銀兩回來,卻遭此黴運,桃枝眼尾可憐巴巴地掛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頓時更蔫兒了。
桃枝擦眼淚時順帶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疼痛已經褪去,隻剩一片熱燙。
翠嵐也伸手替她拂去淚珠,正要開口再安慰她兩句。
不遠處的月華宮側門內傳來說話聲。
“看見桃枝了嗎?”
“回嬤嬤,桃枝方纔和翠嵐進了屋便冇再出來過了。”
兩人皆是一頓。
“不好,燕嬤嬤來尋你了。”
桃枝手忙腳亂地用衣袖擦臉:“嬤嬤怎會這個時辰來,今日果真倒黴。”
燕嬤嬤親自來找,大多與公主的事有關,桃枝不敢耽擱,同翠嵐使了個眼色,小跑著衝向側門。
側門前空蕩蕩的,剛纔說話的人似乎已經走了。
桃枝剛鬆了口氣——
“桃枝。”
身後陡然一道沉聲,嚇得桃枝霎時板直背脊。
桃枝僵著脖子緩緩轉過頭去:“燕、燕嬤嬤。”
燕嬤嬤眉頭一蹙:“你臉怎麼了?”
連眼睛也紅著,顯然是哭過。
“什麼?”
燕嬤嬤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將她左右打量一瞬,臉色更難看了幾分:“你挨人巴掌了?”
桃枝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倒是冇挨巴掌,隻是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登徒子狠狠掐揉了一番。
看著燕嬤嬤一副雖是凶狠,但明顯打算要幫她出氣的模樣,桃枝心裡苦,桃枝說不出。
嗚嗚,好想告狀。
燕嬤嬤又看了她一眼,鬆了手轉身:“隨我過來。”
桃枝垂頭喪氣,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地跟在燕嬤嬤身後。
去的方向不是宮女的住處,而是公主日常起居的正殿,看來燕嬤嬤尋她果真是為公主的事。
桃枝無聲地歎了口氣,隨燕嬤嬤走入殿中。
換上公主的華服後,從一側走出的易容師被燕嬤嬤抬手揮退:“今夜不必,她臉上痕跡怕是難遮,待會蒙麵,夜裡若有需要讓人矇眼即可。”
桃枝一愣,竟有這麼嚴重嗎?
她忍不住在燕嬤嬤身後轉了彎,一路繞到平日易容的銅鏡前,定睛一看。
怎會這樣!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的麵容,左右兩側臉頰靠近顴骨的地方,各有一道指痕分明的紅印子,在瓷白肌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桃枝頓時一副又快哭了的模樣,捧著自己的臉蛋來回檢視。
等等。
什麼遮麵什麼矇眼?
桃枝捂著臉蛋轉過頭去,便見燕嬤嬤手托綢布遮掩的都承盤朝她走來。
醒來後就逐漸遠去的夢境畫麵此刻又清晰在眼前。
桃枝怔怔地看著那片綢布。
難道說……
燕嬤嬤在桃枝麵前停下腳步,麵上帶著一絲莊重,伸手緩緩掀開了綢布。
都承盤中顯露出整整齊齊一疊牌子。
桃枝頓時心涼大半,嘴角抽抽:“又、又到侍寢的日子了?”
燕嬤嬤一一翻開木牌,麵無表情地道:“不,是到納新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