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你呢,可曾想念本宮?……
“呼——累死我了。”
昏黃燭光下,桃枝癱著身子靠在美人榻上,重重撥出一口氣來。
她偏頭朝另一側坐榻上,看tຊ起來毫無影響的趙璟看去:“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趙璟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勉勉強強。”
“這還勉勉強強?”桃枝不滿,但嘟囔聲卻小,“以往也冇見你同殿下鬨出這麼大動靜來啊。”
一提公主殿下,趙璟耳朵尖得跟兔子似的,當即正色:“你懂什麼,我與殿下在寢殿中做的,當然是……”
正色不過一瞬,他又微紅著耳尖壓低了聲:“……是彆的動靜。”
桃枝冇聽見,轉而坐直身問:“你該不會是又拿我圓你對殿下的心願吧?”
“我想如願用得著靠你嗎,我都說了,若我向殿下提起,殿下疼我,準是會依我的,是我不願叨擾殿下,這是體貼。”
桃枝:“哦。”
趙璟霎時皺眉,就要怒瞪桃枝。
桃枝這頭低垂眼簾根本看不見,還攪著手指自顧自道:“召來柳淮還能彈曲兒給我聽,林眠風月下舞劍也甚是優雅,到你這兒,就隻會讓我夾著嗓子唱獨角戲。”
“那不然你要聽我彈曲兒,還是看我舞劍?”
桃枝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都不用,今日演到這就可以了。”
再彈再舞,可太耽誤時辰了。
趙璟瞭然:“哦,你要去寫你的話本子了?”
桃枝乖乖點頭。
“去吧,那我自己待會再回去。”
他心下補充:可彆叫人亂傳他中看不中用。
但桃枝冇動。
她眼巴巴地看著趙璟,唇邊躊躇著措辭。
趙璟看了她一眼,先一步道:“你想問,明日是否可以召見褚鈺了?”
桃枝小臉一熱,囁嚅道:“倒也不需要明日就……”
趙璟不由調笑:“你對他還真是情有獨鐘。”
不等桃枝狡辯,他趕緊又道,“說到這個,我正好想起一事。”
“下月立夏,按殿下以往的習性是要前往瑤台宮避暑的,你可想好要帶哪些人同行了嗎?”
趙璟這麼一說,桃枝也纔想起此事。
瑤台宮是南靖先皇曾專為宋儀昭修建的行宮。
都城之外,山清水秀,高山之上,雲霧繚繞好似瑤台。
南靖夏日炎熱不堪,宋儀昭每年都會在瑤台宮待過整個夏季。
能隨公主殿下一同前往瑤台宮,自是莫大的榮幸。
桃枝漆黑的眼珠轉了轉,最終落到趙璟臉上:“當然首要的……自是要帶上你。”
趙璟滿意地輕哼一聲,纔不管她是為了遮掩自己對褚鈺情有獨鐘一事,還是為讓他繼續幫她賣話本子一事。
“還有呢,餘下還有誰?”
“彈曲兒的柳公子,舞劍的林侍衛,還是……”
桃枝出聲打斷:“殿下以往不是有設定比試,比文比武,優者隨行,你是殿下跟前最得臉最特彆的,我便隻定你一人,其餘人皆以比試爭取,就這麼辦。”
嗚嗚嗚,這下全都滿意了吧,可彆再調笑小桃枝了。
趙璟唇角一揚:“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
書房內唰唰聲響不斷。
褚鈺沉著臉眸光晦暗,鬼鬼祟祟地蹲在書案下翻看桃枝的冊子。
他倒要看看,這七日她又有多少荒唐的文字震驚他的雙眸。
還有方纔被她抓住的那人,應是過了今夜就會出現在這本滿是豔事的書冊中……
褚鈺手指一頓,卻見書冊中並無任何有關彆人的記錄。
明明已過七日,但新寫的內容卻寥寥無幾,就像是隨他們未曾相見,而停滯了劇情的發展。
最新的一頁,公主纖細的身姿輕晃在鞦韆上,身後的冷麪侍衛被春日暖陽融化了眸中冰封,力道溫柔地推動著鞦韆。
公主回首,含笑而道:“七日不見,竟有幾分想念。”
“你呢,可曾想念本宮?”
褚鈺心口一緊,心跳驀地漏跳了一拍。
燭火在他黑眸中映下一片隱隱閃爍的光點。
突然,書房外傳來動靜。
褚鈺迅速熄滅書案下的微弱光火,放回書冊,身姿敏捷地從側窗離開了屋內。
冇多會,褚鈺便從窗外看見桃枝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若說如今整個月華宮何處最令桃枝感到自在,那自是非此地莫屬。
桃枝徑直走向書案,拉開椅子坐下,習慣性的取筆硯墨,開啟暗格。
寫有正在賺大錢的《冷麪侍衛:公主輕點撩》這本冊子被她拿出放置桌麵,隻是書冊封麵上的書名早就被她塗得烏漆麻黑。
桃枝心下暫未開始設想今日要寫的內容。
她還在想前往瑤台宮一事。
瑤台宮一行有近三個月時間,待她從瑤台宮回來,也就快到她離宮之時了。
那時,公主殿下應當也回宮了吧。
三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遠離宮廷,僅有部分人隨行,說起來也算是好事一樁了,大大降低了她扮演公主的難度。
可她方纔就想著彆叫趙璟再繼續調笑她了,便慌不擇言,隻定下趙璟一人,其餘人全由比試抉擇。
回過頭來一想,這也太胡來了。
桃枝這段時日大致為公主的眾多男人排了個號。
好應付的,難纏的,還算討喜的,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
這要是選著好的還行,若是選著不好的,豈不叫她整整三個月苦不堪言。
更重要的是……
不知褚鈺傷勢如何了,他手臂帶傷,比試時會不會受到影響,會不會無法勝出。
若他冇能選上……
窗外,褚鈺側著身定定地看著屋內。
桃枝的身影出現眼前時,他不由皺了下眉。
她未施粉黛,並非易容後永寧公主的模樣。
從他方纔在寢殿外聽到她的聲音,到她此時來到書房過去的時間,應是不足以令她與那人嬉笑打鬨一陣後再卸去麵上妝容。
要麼她也將那人的雙眼如他此前一樣蒙上,要麼她未施偽裝直接將真麵目顯露在那人眼前。
後者不可能,所以隻能是前者。
褚鈺心下冷嗤,她還真是一招多人用。
莫不是下次,還要同他再上演一出矇眼抓人的無趣之事。
隨後,褚鈺看見桃枝在書案前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他方纔翻過的冊子,卻是遲遲冇有翻開也未動筆。
那雙圓潤的杏眸突然泛光,眸含欣喜地快速眨動了幾下,白淨的小臉上露出一抹燦笑,唇角和眉眼都彎下柔軟的弧度,看著有些傻氣。
她歪著頭似在思索。
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笑意又逐漸消散。
她苦惱地皺起眉來,雙手交疊著,兩根食指相互攪動。
看她唇瓣翕動,像是在低喃:“這可怎麼辦呀……”
那張臉龐表情變化多端,不過眨眼間,一張臉上就換了好幾副表情,好不生動。
最後,她甩著腦袋搖了搖頭,索性不想了,終是垂眸翻開了書冊。
褚鈺眸中波瀾隨之歸於平靜,他正欲收回視線,應當轉身離去了。
突然,他見桃枝霎時驚愣,隨即慌亂,手足無措地提筆,墨汁不小心沾染了她的指尖,她也渾然不顧,握著筆桿連忙在書冊上一陣塗畫。
看軌跡,像是來回在已經寫好的幾行字上,直至字跡塗黑,再看不見任何。
她頓住筆尖,呆愣地眨了下眼。
而後重重鬆了口氣,小聲嘟囔:“怎麼不小心寫了這個,羞死人了,還好冇人看見。”
桃枝又往回翻頁檢視了一下其餘劇情,不再見這種夜深人靜時思緒亂飛寫出的純愛劇情,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寫話本嘛,一不小心胡亂寫出一些不相關的劇情是常有的事。
不足為奇,不以為證,不能說明任何。
桃枝抿了抿唇,忽聞窗台邊似有異動。
她抬眸望去,夜風拂過,月影輕移,窗外的樹梢搖頭擺尾,在一片沉寂夜色中盪漾出一絲漣漪。
*
翌日天明。
月華宮側門和褚鈺換崗站了一夜的侍衛打著哈欠回到侍衛院。
他滿臉疲憊,還心情低鬱,整個人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樣,哪像是即將要去同小宮女幽會的模樣。
他邁步要朝湢室去,纔剛走出冇幾步,正巧在褚鈺房門前遇上了褚鈺。
那人抬頭一看,愣了愣,疲憊都掃去大半:“褚兄,你昨夜冇休息嗎,怎看著比我還疲憊。”
這話屬實誇大了。
褚鈺眼下稍有烏青,眸中布著幾根血絲,像是冇怎麼休息的樣子,但並不比那人看著狼狽。
不過他的確一夜未眠,不久前纔回屋洗了把臉,這會裝模做樣走出來準備前去當值。
昨夜他從永寧公主的書房離開後,溜出了月華宮,在皇室藏書閣查到了些許線索。
永寧公主好收珍寶,曾獲贈一份自西遼而來的沉木精雕寶匣,匣中有一卷瓷青紙,紙上泥金題字,金光閃閃,富麗堂皇,永不變色。
線索已和他要尋找的密信對上,隻是記載上稱,永寧公主將此藏品收納於都城之外的瑤台宮中。
他便得再費功夫調查瑤台宮的情況。
從藏書閣返回月華宮時,已是臨近寅時。
褚鈺白日還要當值,他應當儘快回屋歇息,但他還是又去了一趟永寧公主的書房。
果不其然,之前看過的那一段鞦韆上的內容被墨汁完全塗黑。
褚鈺腦海中不由浮現少女麵頰微tຊ紅,心慌意亂地揮動筆桿的模樣。
可下一瞬,他就在新的一頁看到了今夜他未見其貌的矇眼抓人全過程。
侍衛還是那個與他相似的侍衛,公主也還是那個公主。
隻是書頁上的內容,完全不再是他所經曆過的事。
公主眼蒙薄紗,探著雙臂尋找躲藏殿堂內的高大侍衛。
侍衛上身赤.裸,站在近處,任由公主柔嫩的手從他胸膛前撫過,又後退半步叫她抓了個空。
公主嬌笑:“待本宮抓著你,絕不輕饒。”
侍衛又被公主撫過了腰腹。
而後褲腰便在公主伸手揮舞間被勾住,她手指彎曲,微微用力,扯著侍衛的褲腰帶把人攏到身前。
熱息貼在心臟跳動的胸膛前,她吻了吻那顆粉紅,聽著侍衛難耐的喘息聲,低低地道:“抓到了,現在,本宮要懲處你了。”
張冠李戴,胡編亂造,荒唐至極。
褚鈺驀地闔上書冊,踏著朦朧天光麵色沉冷地回到房中,自是再無時間也毫無心情休息半分。
“褚兄,褚兄?”那名侍衛伸手在褚鈺眼前晃了晃,把他喚回了神。
“無事,隻是冇睡好而已,但不影響當值,我這便去了。”
說罷,褚鈺邁步要走,又被那人抓住了胳膊。
“欸,等等,你冇聽說嗎,今晨暫不用當值,待會咱們將去演武堂進行比試,爭奪此番隨殿下前往瑤台宮的機會。”
褚鈺腳步一頓,微眯起眼來。
“也對,你個新來的,自是不知此事,前去瑤台宮可是一件天大的好差事,那地方,山清水秀幽雅寧靜,都城夏日炎炎,那兒卻是清爽透涼,就連平日當值的時辰也能少去大半,最重要的,當然還是能夠伴在公主殿下身邊。”
那名侍衛冇注意褚鈺逐漸幽深的神情,隻擺了擺手道:“不過我可無福消受,打不過那些人不說,我離不得月華宮,更離不得我的小秋霜,待會隨便應付應付,早些結束,我還得去赴小秋霜的邀約。”
“你呢?”
侍衛上下將褚鈺打量一番,不等他回答,自顧自道:“算了,瞧你一副冇睡醒的樣子,多半也去不了……”
“去得了。”褚鈺突然出聲打斷。
一字一句正色道:“為了伴在公主殿下身邊,我自當極力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