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機器開著，聲音很大。
泥土滿天飛。
李國耀的那輛黑色高階轎車停在路邊，車身上全是泥點子。
剛才進村的時候，路上的坑窪把底盤颳了好幾下，他聽著那聲音心疼得要命。
他穿著一套定做的名貴西裝，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走在坑坑窪窪的泥地上，每走一步都要看半天，生怕弄髒了褲腿。
看著周圍那些光著膀子幹活的工人，滿臉都是鄙夷。
李國耀打著自己的算盤。
秦老快不行了，省城那麼多名醫都搞不定。
林老偏偏推薦了這個鄉下小子。
李國耀一百個不相信陳小鵬有這個本事，那天在交流會上，這小子不過是碰巧治好了一個病人罷了。
李國耀把計劃想得很美。
他把陳小鵬帶回去，要是陳小鵬瞎貓碰上死耗子治好了，那是他李國耀慧眼識珠、親自下鄉請人的功勞，秦家少不了他的好處。
要是治死了，那是陳小鵬的責任，跟省中醫院無關，他還能順勢把林老踩一腳。
這穩賺不賠的買賣，他才答應跑這一趟。
他堂堂一個省中醫院的副院長，親自來接一個農村小子，這小子必須感恩戴德地跪下磕頭才對。
李國耀走到陳小鵬麵前，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
他站直了身體，理了理領帶，用那種領導訓話的語氣開了口。
“陳小鵬，把你手裡的活停一停。去洗個澡，換身體麵的衣服，馬上跟我上車回省城。”
陳小鵬手裡拿著張總遞過來的香煙，抽了一口，連正眼都沒看李國耀。
李國耀看陳小鵬沒動靜，火氣蹭地往上冒。
他在省城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現在屈尊降貴來到這窮鄉僻壤，一個泥腿子居然敢無視他？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我是省中醫院的李副院長！我今天親自開車來接你，那是抬舉你！你別給臉不要臉！省城有多少大夫求著想跟我攀關係，我連看都不看一眼。現在這天大的好事落到你頭上，你還不感恩戴德？”
陳小鵬吐出一口煙圈，彈了彈煙灰。
“李副院長，你們省城那麼多專家教授，連你這個大院長都沒辦法，找我一個鄉下種地的幹什麼？我記得那天在交流會上，你跟著那個假神醫，可是把我貶得一文不值。今天倒跑來這裡裝孫子了？”
這句話戳中了李國耀的痛處。
他臉皮一紅，馬上用更高的聲音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那天是我沒仔細看，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以為我願意來這破地方？你這輩子都沒見過省城的大世麵，我現在是給你機會！這次要治的病人，是咱們省退下來的老首長——秦老爺子！”
李國耀故意把“秦老爺子”四個字咬得很重，想用權勢壓人。
“秦老年輕的時候受過重傷，留下了後遺症。最近這半個月深度昏迷，高燒不退，器官衰竭。我們省城最頂尖的專家用了最先進的儀器和藥物都治不好，連京城派來的禦醫都說熬不過這幾天了。林老向秦家推薦了你，秦家大公子下令讓我帶你回去。”
李國耀看著陳小鵬，語氣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秦老是老英雄，你能去給秦老看病，是你祖上積德。你不用謝我，趕緊收拾東西走人。這是我給你爭取來的機會，你別不識抬舉。耽誤了秦老的病情，你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他這就開始搶功勞了。
明明是林老推薦的，他偏要說成是自己給的機會。
在他看來，陳小鵬是個沒背景的鄉下人，被他這麼一嚇唬，肯定乖乖聽話。
陳小鵬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林老推薦的，他得給個麵子。
救個老英雄也是好事。
“要治病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陳小鵬看著李國耀。
李國耀一聽陳小鵬還敢提條件，頓時很不耐煩。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知好歹？能給秦老治病就是你最大的造化，你還敢提條件？行，你說，要多少錢？十萬還是二十萬？秦家拔根汗毛都比你腰粗，趕緊拿了錢跟我走！”
在李國耀眼裡，農村人就是眼皮子淺，見錢眼開。
“我不缺錢。”
陳小鵬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會離開桃花村。想治病，讓秦家把人送到我這兒來。我這大別墅正在施工，我沒空去省城。”
李國耀聽到這話，整個人彈了起來，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你瘋了吧？你讓秦老跑到你這窮山溝裡來？秦老現在極度虛弱，根本經不起長途顛簸！秦家是什麼身份？秦大公子要是聽到你這句話，能把你們這破村子推平了！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讓秦家屈尊來找你？”
李國耀指著陳小鵬的鼻子罵。
他眼角餘光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李青萍，馬上把矛頭對準了她。
“我早就看透你們這些鄉下人沒素質。看看你身邊那個村婦，穿得土裡土氣的，你這種人也就配跟這種村婦混在一起，成不了氣候！你以為你能在村裡蓋個破房子就了不起了？在省城人眼裡，你連個屁都不是！”
李國耀仗著自己有身份，肆無忌憚地拿李青萍開刀，想以此打壓陳小鵬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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