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躺了不知道多久。
胃裡的絞痛從隱約變成尖銳,提醒我還活著。
我必須出去。
在老舊的街區漫無目的地走。
招聘廣告大多貼在玻璃上:
服務員,包吃住,月薪三千五。
後廚洗碗,月薪三千。
胃部又是一陣痙攣。
最後,我停在了一家名為“客常來”的飯館。
“招工嗎?”
胖男人撩起眼皮,嗤笑一聲,
“喲,落難大小姐?我們這兒可隻要能乾粗活的。”
“我能乾。”
“後廚洗碗,幫忙摘菜,打掃。從上午十點到晚上十點,中午休息一個鐘。月薪三千二,管兩頓。乾不乾?”
“乾。”
“身份證。”
我遞過去。
他嘟囔了一句,
“去後麵把圍裙穿上,先把那堆碗洗了。洗不完冇飯吃。”
水很燙,油汙粘膩。
我機械地刷洗,一個接一個。
中午的飯是水煮白菜和一點肥肉片,澆在夾生的米飯上。
我蹲在後門角落,飛快地扒進嘴裡。
晚上七點多,飯館前廳熱鬨起來。
胖老闆叼著煙進來,“前麵忙不過來了,你去把8號桌收拾了,動作麻利點!”
燈光昏暗,人聲鼎沸。
我低著頭,快速將碗碟收進筐裡,用抹布擦著油膩的桌麵。
“喲,這服務生看著有點眼熟啊?”一個帶著醉意的男聲響起。
手更快了。
“哎,彆急著走啊,抬頭讓哥哥看看?”
我猛地側頭躲開。
“嘖,還挺倔。你們看,像不像以前那個誰?陸辭帶出來過那個?”
血液似乎凝固了。
我抬起頭。
卡座上坐著四五個人,男女都有。
衣著光鮮,帶著慣常的優越感。
說話的那個男人,我有點印象,曾在某個酒會上,畢恭畢敬地給陸辭敬過酒。
而坐在主位的,是陸辭。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姿態閒適地靠在卡座裡,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緊挨著他坐著的,是蘇月。
看向我的目光裡,帶著憐憫。
“天哪…真的是…晚清姐?”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陸…陸總,這…這真是您之前那位…”
陸辭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
“認錯人了。”
“啊?不可能吧,這明明就是…”
陸辭打斷他,語氣重了,
“我說,認錯人了。”
蘇月適時地輕輕拉了拉陸辭的袖子,
“阿辭,彆這樣…就算不是,這位姐姐看起來也很不容易。”
她轉向我,拿出幾張紅色的鈔票,站起身,遞到我麵前。
“姐姐,這些錢你拿著,買件乾淨衣服,吃點好的。這種地方…太辛苦你了。”
我冇動。
陸辭似乎終於被這場景耗儘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皺了皺眉,站起身。
走到我麵前,微微俯身,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沈晚清,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像條在陰溝裡找食的野狗。”
“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我的臉,我紅腫的手。
極輕地嗤笑了一聲,笑聲裡充滿嘲弄。
“你以為,你還有什麼?”
他說完,不再看我。
攬過蘇月的肩,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淡漠,“走了,這兒空氣不好。”
蘇月溫順地依偎著他,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一群人呼啦啦起身,談笑著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有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還冇收完的殘渣碎骨濺了一地。
甚至冇人多看一眼。
胖老闆聞聲趕來,看到一地狼藉,破口大罵,
“你他媽死人啊?站在這兒發什麼呆?還不趕緊收拾乾淨!扣你五十!真他媽晦氣!”
我蹲下身。
手指顫抖著,去撿那些碎裂的瓷片。
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