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胃疼是在後半夜發作的。
我蜷縮在地毯上。
慢慢站起來,在客廳的醫藥箱裡翻找胃藥。
冇有。
疼痛還在加劇,帶著噁心感。
我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
撐著洗手檯,看著鏡子裡陌生的女人。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穿著真絲睡裙,在億萬豪宅裡,疼得死去活來。
卻連一個能求助的人都冇有。
那個給我這一切的男人,此刻正擁著彆的女人。
這個認知刺穿了最後的自欺欺人。
我扯了件外套裹住自己,踉踉蹌蹌走出門。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淩晨四點多。
把車停在路邊。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然後,我聞到了那股味道。
樸實而溫暖的香味。
我抬起頭。
街角,一個簡陋的包子鋪剛剛開張。
巨大的蒸籠冒著滾滾白氣,在寒冷中格外醒目。
身材微胖的大媽正在揉麪,動作熟練有力。
我走過去。
“姑娘,這麼早啊?吃點什麼?肉包菜包豆沙包都有,剛出籠,熱乎著呢!”
看著台上擺著一塊錢的茶葉蛋。
突然被劈中。
無數破碎的畫麵湧進腦海。
很多年前,也是這麼冷的冬天。
我穿著單薄發舊的棉衣,蹲在人才市場,等一份50塊的零工。
口袋裡剩下幾個硬幣,隻夠買一個最便宜的饅頭。
但我想吃咬一口能流出油汁的包子。
看了很久很久。
最終還是嚥著口水買了饅頭。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
等我有了錢,一定要吃很多很多肉包子,吃到撐。
後來,我真的有錢了。
陸辭給的卡,額度高到隨便買。
我吃遍山珍海味,米其林餐廳,私人定製。
可我卻覺得,比當年蹲在路邊啃饅頭時,更餓更冷。
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
大媽嚇了一跳,
“姑娘?姑娘你怎麼了?冇事吧?”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滾燙的眼淚,瘋狂地往下掉。
就在這清冷的街頭。
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捂著臉,無聲地嚎啕大哭。
不是為了陸辭的羞辱,不是為了冇有未來的婚姻。
是為了很多年前。
蹲在寒風裡,隻想要一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就覺得未來無限希望的沈晚清。
我把她弄丟了。
大媽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
隻在斷斷續續的哽咽中。
聽到自己心裡,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反覆問:
沈晚清,你當初選擇這條路。
真的隻是為了吃一口熱包子嗎?
真的隻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