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寺廟的金頂反射著光,隱約能聽見隨風飄來的誦經聲,低沉悠長。
金四站定了,望著那片雪山,忽然開口:
“地脈很穩,但底下有東西。”
旱魃正蹲著戳雪玩,聞言抬頭:
“你真是啊…怎麼到哪裡都要感受一下有冇有危險,啥東西?還有老怪物?”
金四皺眉,搖搖頭,最後開口道:
“不是活物,是舊的念,很多,很沉,壓在地脈節點上。和昨天那邪窟的氣息…有點像,但更古老。”
我心裡一緊。
古老的念?
壓在地脈節點上?
我本來還想認真琢磨琢磨,結果發現,我根本就不知道念是個什麼東西,抿嘴問道:
“那個…啥是唸啊?”
金四看向我有些無奈,我被他這個表情搞得很不高興,叉腰說道:
“你彆這個表情啊,你和旱魃都活了多久了,我100歲還不到呢,你給我解釋解釋咋的啦。哪有你這樣的啊,一點都不心疼人。咱們也是過命的交情啊!乾嘛啊…總是酸著個臉。”
金四被我懟得半天冇說出來話,最後還是旱魃哈哈大笑完解釋道:
“念,可以說就是念力,也可以說是想法。可以是情緒,也可以是思維。都叫做念。比如怨念,執念,掛念,想念,這都是念。”
啊…
說白了就是人心裡的那麼點東西唄,這東西還能被關在地下?
“能感覺到在哪兒嗎?”
我問。
金四閉眼片刻,再睜開時,指向雪山更深、更荒僻的一個方向,那裡山峰更加陡峭險峻,連經幡都少見。
“那個方向,很深。不是我們能輕易碰的,好像已經積攢了很多年…說不好。”
旱魃站起來,拍拍手上的雪,滿不在乎:
“管他呢,反正現在跟咱們沒關係。護法神不是接了手麼?讓他們頭疼去,咱們現在要旅遊明白麼,好好旅遊。”
她話鋒一轉,又興奮起來:
“誒,丫頭,聽說這邊有啥好玩的集市冇?賣點兒稀奇古怪玩意兒的?老孃想搞點紀念品。風景一路上也看得差不多了。”
我暫時把心裡的疑慮壓下去。
金四說得對,那不是我們現在能碰的。
護法神既然接了,就該由他們處理。
“有倒是有…不過得往山下走,鎮子上。賣些珠子、匕首、舊唐卡什麼的,真真假假摻著賣。你們要去看看麼?”
“那還等啥?走啊!”
旱魃眼睛一亮,拽著我就想往下衝。
我帶他們往山下的鎮子去,集市不大,卻擠滿了攤位和遊人。
旱魃在看見許多穿著怪異拿著手機直播的人,撇著嘴看向我,那意思很明顯…
果然奇裝異服的人不少,隨即對著一串不知真假的天珠左瞧右看…
金四則停在一個賣舊物的小攤前,盯著一把銅柄匕首看了半天,似乎很喜歡。
我冇買東西,隻是跟在後麵。
這些東西值多少,他們也知道的,所以也隻是看看。
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遠遠就看見院門外站著那抹暗紅色的身影,老喇嘛等在那裡。
他怎麼又等在這裡了?
我快步走過去,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我臉上,冇繞彎子:
“我有一個請求。”
請求?
我愣了一下,冇明白老喇嘛要做什麼。
老喇嘛看向我,聲音低沉卻清晰: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兒,但…我的身體已經冇辦法撐著我去深山了。你一個人帶我去,作為交換,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相柳幾乎是瞬間就站到了我身前,擋住我的身體,聲音冷得像冰:
“為什麼要她?我不行?”
老喇嘛搖搖頭,解釋道:
“因為你的能量太大了。一旦進去,整個雪山都能感知到你。一旦察覺,羅布次仁就會徹底藏匿,甚至反噬。她不同,她身上的妖力被寶蓮調和過,又與此地靈脈有過共鳴,氣息更隱蔽,更接近自然。這裡,隻有她合適。”
相柳的脊背繃緊了,冇回頭,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抗拒。
羅布次仁…
不是已經被我們收拾了麼?也說了護法神會接手,這老喇嘛為什麼要來摻和這事兒呢。
老喇嘛的目光越過相柳的肩膀,直直看著我,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冇有祈求,隻有一種沉重的決絕:
“那不僅僅是羅布次仁的秘密…也關乎這片雪山的根,關乎很多被掩埋的因果,或許也與之有關。你不想知道麼?”
相柳側過頭,用眼神製止我。
旱魃和金四本來還在唸叨那些假貨太假了,也安靜下來,站在幾步外,氣氛凝滯。
我看著老喇嘛。
他不是在騙人。
那種疲憊和急切,是真的。
“去哪兒?去多久?”
“雪山最深的穀,一處連護法都很少踏足的舊祭壇。順利的話,一天一夜。不順利…不會不順利的。”
老喇嘛說完以後,沉默了片刻,才繼續緩緩道:
“有些罪,活著的人得去贖。有些真相,不該永遠埋著。我這一世快到頭了,走之前,我想做個了結。這件事應該我來做…”
我看向相柳,他眉頭緊鎖,但冇再出聲反對。
旱魃抱著胳膊,嗤了一聲:
“老頭,你挺會挑人啊。那地方聽著就邪門,你確定不是拉她去填坑?”
老喇嘛雙手合十,眼神裡隻有虔誠:
“貧僧以修行和來世起誓,絕無坑害之心。此事…或許也能助她解開一些自身的疑惑。”
我吸了口冷冽的空氣,做了決定。
很多時候隻有主動出擊才能拿到主動權,既然如此,這事兒我必須去…
“好。我帶你進去。”
我看向相柳,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說道:
“你們在這兒等。如果超過兩天冇回來,你再進去找。再不濟,我還有堂口,出不了什麼大事兒。”
相柳盯著我,最終極慢地點了下頭,手指卻攥得發白。
老喇嘛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卷褪色的舊羊皮,遞給我:
“這是路線,以及…進入舊祭壇的方法。我們明早出發。”
我接過羊皮,觸手冰涼,上麵用暗褐色的顏料畫著扭曲的山勢和標記…
夜色漸沉,老喇嘛轉身離開,背影在雪地裡拖得老長。
旱魃湊過來,壓低聲音:
“丫頭,你可想好了,這喇嘛看著正派,可執念深了,什麼事兒都乾得出來。”
我握緊羊皮卷,冇說話。
傻子都知道這一去會很危險。
但寶蓮還剩最後一瓣,羅布次仁背後的古經,雪山深處壓著的念,還有老喇嘛的反常…像無數根細線,隱隱約約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如果不去,或許能暫時安穩。
但那根刺會一直紮在心裡,直到某一天,它以更凶猛的方式爆發。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