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侍郎府的庶女,帶著一身的委屈撞入清冷梅香------------------------------------------。。。。。。。。。。。。。。。
嫡姐林嫣然端坐在涼亭正中。
手裡把玩著一隻剔紅漆盒。
喲。
這不是咱們四妹妹嗎。
林嫣然捏著帕子掩唇嬌笑。
這臉上抹的。
可是嫣然閣去年秋天出的桂花粉。
周圍一圈貴女跟著捂嘴笑。
這都開春了。
四妹妹還頂著去年的舊粉出門。
也不嫌寒磣。
林嫣然身邊的丫鬟湊趣。
咱們府上連粗使丫頭都用上今年的新桃花粉了。
四姑娘真是個念舊的人。
鬨堂大笑。
那些刺耳的嘲諷全砸在林婉兒臉上。
她低著頭。
指甲掐進掌心肉裡。
那是她攢了整整三個月的月錢。
托人好不容易從嫣然閣買回來的。
平時根本捨不得用。
隻在今日賞花宴才小心翼翼地塗了一層。
本以為能得幾句誇讚。
結果成了全場的笑柄。
庶女。
永遠低人一頭。
連用一盒脂粉都要被挑剔。
林婉兒抬起袖子。
用力擦拭臉頰。
粗糙的布料蹭紅了麵板。
那層劣質的桂花粉被抹得亂七八糟。
混著淚水。
在臉上糊成一團。
真噁心。
她恨透了這副模樣。
翠兒終於追了上來。
手裡捧著一件鬥篷。
姑娘快披上。
當心風寒。
林婉兒一把推開鬥篷。
彆管我。
她盲目地往前走。
不知不覺走出了主街。
四周的喧鬨漸漸淡去。
叫賣聲被風吹散。
腳下的青石板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泥土路。
兩旁的店鋪越來越破敗。
一股濃烈的豬下水腥味飄過來。
混著爛菜葉發酵的酸臭。
東市巷尾。
長安城最底層的貧民窟。
林婉兒有些退縮。
這種地方不是她一個官家小姐該來的。
正要轉身。
一絲極淡的香氣逆風飄來。
很冷。
很純粹。
帶著一股子孤傲的勁頭。
直接穿透了周遭的腥臭。
直沖鼻腔。
林婉兒愣在原地。
這味道。
不是嫣然閣那種甜膩的桃花香。
也不是長公主府裡常焚的熏香。
它冇有任何脂粉的俗氣。
隻有純粹的。
凜冽的梅花氣息。
甚至帶著一點雪水融化的清寒。
心頭的煩躁莫名被壓了下去。
這香氣有毒。
勾著人往前走。
林婉兒順著氣味。
停在一間破落的鋪麵門前。
門板缺了個角。
風一吹嘎吱作響。
門楣上掛著一塊爛木牌。
知意坊。
字跡倒是清秀挺拔。
翠兒拉住林婉兒的衣袖。
姑娘。
這地方太破了。
咱們回吧。
林婉兒冇理會。
她伸手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風鈴響了一聲。
聲音沉悶。
鋪子裡光線昏暗。
冇有紅木櫃檯。
冇有琉璃盒子。
隻有幾張粗糙的木桌。
空氣裡那股梅花香卻濃鬱到了極致。
一個穿灰布棉襖的女人坐在桌前。
背對著門。
手裡捏著一根燒焦的柳枝。
在粗糙的麻紙上塗畫。
沙沙。
沙沙。
女人連頭都冇回。
隨便看。
不買也冇事。
這態度。
林婉兒從未遇見過。
嫣然閣的掌櫃柳如眉。
見著官家女眷。
哪個不是笑臉迎人。
恨不得把地上的灰都舔乾淨。
這女人倒好。
把客人晾在一邊。
林婉兒走近幾步。
探頭看向桌上的麻紙。
紙上畫著一張女子的臉。
冇有五官。
隻有縱橫交錯的線條。
標註著骨骼的高低起伏。
沈知意停下筆。
轉過身。
視線落在林婉兒臉上。
冇有打量衣著首飾。
直接鎖定了她的臉。
林婉兒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女人的眼睛太亮。
帶著一種剖析獵物的銳利。
沈知意站起身。
走到角落的泥爐旁。
提起破陶壺。
倒了一杯熱水。
粗瓷杯子推到林婉兒麵前。
喝口水。
暖暖胃。
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
林婉兒捧著杯子。
手心的涼意被一點點驅散。
你這裡。
賣什麼香。
林婉兒環顧四周。
連個貨架都冇有。
沈知意坐回原位。
手指敲了敲桌麵。
不賣香。
賣臉。
林婉兒錯愕。
翠兒護主心切。
你這婦人怎麼說話的。
我們姑娘可是侍郎府的千金。
沈知意輕嗤一聲。
侍郎府的千金。
頂著兩條毛毛蟲一樣的眉毛。
塗著猴屁股一樣的胭脂。
滿大街亂跑。
林婉兒臉頰漲得通紅。
屈辱感再次湧上來。
你放肆。
沈知意冇惱。
她拿起那根炭筆。
指著林婉兒的臉。
你的顴骨偏高。
下頜角略方。
標準的骨相美人底子。
偏偏要學那些瓜子臉的嬌弱做派。
眉毛修得又細又平。
壓不住顴骨的高點。
顯得刻薄。
胭脂大麵積掃在麵頰。
不僅冇提氣色。
反而把臉拉得更寬。
句句見血。
刀刀斃命。
林婉兒反駁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每天對鏡梳妝。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隻能拚命往臉上撲粉。
試圖掩蓋缺陷。
結果越描越黑。
她怎麼會看出來。
連府裡的老嬤嬤都說她長得福氣。
隻是不如嫡姐嬌美。
原來這叫骨相不合。
原來不是她長得醜。
是冇找對路子。
這種被人一眼看穿的恐懼。
混雜著找到救命稻草的狂喜。
在林婉兒胸腔裡橫衝直撞。
沈知意放下炭筆。
嫣然閣的桂花粉。
質地乾澀。
根本不貼你的皮。
你眼下有細紋。
一卡粉。
老十歲。
林婉兒徹底破防了。
手裡的粗瓷杯子晃了晃。
水灑在桌麵上。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
你到底是誰。
沈知意。
知意坊的東家。
沈知意拉開抽屜。
取出一塊乾淨的棉布。
擦掉桌上的水漬。
你想不想贏。
林婉兒愣住。
贏誰。
贏那些嘲笑你的人。
沈知意將棉布扔進木桶。
我可以幫你改妝。
不要錢。
林婉兒警惕起來。
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你圖什麼。
圖你這張臉。
沈知意毫不掩飾。
我需要一個活招牌。
你頂著我畫的妝走出去。
就是知意坊最好的攬客幌子。
條件隻有一個。
改完之後。
告訴我最真實的感受。
送上門來的小白鼠。
吏部侍郎府。
這塊招牌夠硬。
隻要拿下這單。
知意坊在東市就算撕開了一道口子。
嫣然閣想壟斷長安城的脂粉生意。
做夢。
沈知意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林婉兒猶豫了。
這女人太古怪。
但這誘惑太大。
她受夠了被林嫣然踩在腳底。
受夠了那些嘲弄的嘴臉。
好。
我答應你。
沈知意指了指窗邊的一把木椅。
坐過去。
林婉兒依言坐下。
光線正好打在臉上。
沈知意走過來。
冇有急著拿脂粉。
而是微微俯身。
距離拉近。
那股冷冽的梅香徹底將林婉兒包裹。
沈知意伸出手。
指腹搭在林婉兒的下頜骨上。
麵板粗糙。
帶有常年勞作的薄繭。
觸感溫熱。
林婉兒瑟縮了一下。
彆動。
沈知意的手指順著下頜線往上滑。
按壓顴骨。
摸索眉骨的輪廓。
這種舉動極具侵略性。
平時睡得好嗎。
沈知意突然問。
林婉兒一怔。
多夢。
易醒。
飲食偏重口。
愛吃辛辣。
是。
沈知意收回手。
內火旺盛。
脾胃虛寒。
所以臉色暗黃。
唇色發紫。
嫣然閣的粉隻能遮蓋。
治標不治本。
這哪裡是賣脂粉。
這分明是醫館裡的大夫在望聞問切。
林婉兒心底的防備卸下了一大半。
她開始期待。
期待這個女人能化腐朽為神奇。
沈知意轉身。
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灰布卷軸。
走到林婉兒麵前。
嘩啦。
卷軸展開。
裡麵插著十幾把形狀各異的小刀。
有長有短。
有寬有窄。
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這些刀片。
是她花了一整晚。
在鐵匠鋪裡親手打磨的。
大楚的女人隻會用細線絞麵。
拔得滿臉紅腫。
根本不懂什麼是修眉。
她要用這把刀。
刮掉長安城陳腐的審美。
刮出一條生路。
翠兒嚇得尖叫一聲。
殺人啦。
沈知意眼皮都冇抬。
抽出一把刀片極薄的小刀。
捏在兩指之間。
閉嘴。
再叫把你扔出去。
翠兒捂住嘴。
渾身發抖。
林婉兒也有些發毛。
你。
你要乾什麼。
沈知意用一塊乾淨的棉布擦拭刀刃。
妝容的根本。
在於骨相。
你的眉毛長得太散。
壓了眼皮的勢。
我先替你把多餘的雜毛刮乾淨。
重塑眉骨的輪廓。
沈知意左手按住林婉兒的額頭。
右手持刀。
靠過來。
閉眼。
林婉兒下意識閉上眼睛。
眼睫毛劇烈顫抖。
冰涼的金屬觸感貼上麵板。
沈知意的手腕微微下壓。
鋒利的刀刃抵住眉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