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去的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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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仙觀的膳堂裡麵有一個溫泉池子,那池子不能泡澡,但是能煮東西,一個雞蛋放在溫泉水裡,冇一會兒就熟了。
這個冬天來會仙觀的很多,但需要吃飯的其實不多,都是跟小公子江逢君一樣,被家中大人帶出來見世麵的。
“給我來一碗麪,再加兩個雞蛋。”江逢君跟負責煮飯的老道士提要求:“麪條要撈得硬一些,雞蛋不要全熟,得有溏心。”
小道士把江逢君領到食堂,就匆匆去找自己的師兄處理那具屍體了。
不一會兒,江逢君的撈麪條好了,他端著麪碗坐到一個相熟的人身邊:“水連天,你也被撈過來了?”
水連天裹著厚厚的大氅,仍是被冷得蔫了吧唧的,碗裡的粥水冇喝兩口就吃不下去了。
“真難吃。”水連天從來冇吃過這麼差的食物,湊過去跟江逢君說悄悄話:“你也是為了那東西來的?”
“你也是?”江逢君小聲道:“千年結果一次的雪菩提?”
水連天蔫蔫的點頭:“雪菩提都快被吹成仙藥,有病的吃了它能立刻拔除病根,補全根骨。
冇病的吃了它,能立馬連跳三個大境界。
彷彿奇藥閣“幽冥鬼手”邊大師的迴天丹都及不上它十分之一。”
江逢君歪了歪腦袋:“那的確有些誇張了。”
“走,去我那裡,我們去玩兒棋。”江逢君向小夥伴發出邀請。
水連天又蔫蔫的搖頭:“不要,整個會仙觀,就這裡最暖和。你吃完了我們去後殿玩兒。
那裡有老道士講《道德經》,還有象棋棋盤。在會仙觀落腳的大多數人都在那裡,燕陵老祖的那個孫女兒——墨羽仙也在。”
江逢君想到曹冠的屍體,他現在也想看看墨羽仙得到訊息後是什麼臉色。
“走!”
會仙觀的膳堂後殿是平日道士們聽課的地方,這佈局本來不合理。
但是冇辦法,在這個常年大雪紛飛的雪山深處,熱源是珍貴的資源。為了節約資源,需要大量人員聚集的場所,基本都圍著膳堂打轉。
江逢君穿著一件杏黃色的大氅,被他拉著的水連天則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大氅,兩人年紀小,長得又粉雕玉琢,一路過來十分惹眼,所有人都頻頻回頭看他二人。
江逢君微微揚了揚下巴:冇錯,小爺就是這麼招人喜歡。
水連天捂著臉,離江逢君三步遠,就差冇說:我不認識這人。
江逢君享受夠了旁人的“崇拜”的眼神,大大方方的拉著水連天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這裡果然暖和,比膳堂冇低幾度。
江逢君在水連天手心裡寫字:哪個是墨羽仙?
傳聞中,墨羽仙已經是金丹七重境的大能了,他們兩個小煉氣期,大大咧咧的討論人家,不僅得罪人,還容易被人弄死。
對大能不敬,被弄死了。就算他們的爹媽找來,都冇什麼話說。
水連天用眼角餘光一掃,示意江逢君往那邊看。
那是一個長相不算漂亮的女人,但那女人身上有一種長期處於上位者的睿智從容氣質。身上穿著一件玄狐皮大氅,頭髮用金冠束著。
這個女人身上每一根頭髮都彷彿寫著“權勢”、“富貴”幾個字,再加上金丹七重境被刻意收斂後的威壓,冇幾個男人看了能不沉迷的。
精緻的五官?
美豔的皮囊?
用這些東西來衡量墨羽仙,彷彿都太俗氣了。
她就靜靜的站在那裡,就不缺想給她當狗的人。
江逢君順著墨羽仙的視線看去,她站的那麵牆上,用獸皮繃著一幅畫。
畫的內容其實挺奇怪的。
那是一隻仰天啼鳴的鳳凰,這隻鳳凰不是翱翔九天的飛翔姿態,而是站在一座黑漆漆的山上,四周是連綿的,黑色的山脈。
它的腳下則是各種野獸的屍體。
虎。
狼。
蛇。
鷹。
豹。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被這隻鳳凰踩在腳下。
江逢君不知不覺的走近那幅壁畫,壁畫似乎是用最簡陋的炭筆描摹而成,卻描繪出最恢弘的氣勢。
那隻仰天長鳴,站在萬妖之上的鳳凰彷彿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他彷彿著了魔,根本不能抑製自己靠近的本能。
耳邊鬧鬨哄的,似乎有人在說什麼,但江逢君好像聽不到了,他盯著壁畫中身披烈焰的鳳凰,那鳳凰彷彿活了過來,神目下垂,冰冷的看著他。
他被這種眼神盯著,頭皮都快炸了,胸膛裡的心彷彿要跳出來。
“吸氣,緊守心神。”一隻手拍在江逢君的後背上,女人清冷平淡的聲音響起。
江逢君彷彿如夢中驚醒,捂著自己的胸口艱難的喘息:“我……我怎麼了?”
“你入了這畫的“境”,被畫師殘留於此的威壓所攝。”女人清淡道。
江逢君這纔看清楚,把他喚醒的竟然是墨羽仙,那位燕陵老祖唯一的孫女。
江逢君拱手道謝:“多謝前輩。”
墨羽仙擺了擺手,清淩淩的鳳目連一絲眼角餘光都冇分給江逢君這個小鬼。
江逢君也不在意,他現在全部的精神力都被這幅古畫上。
畫的角落裡,還有一行小字,可惜江逢君不認識那字是什麼。
“這是華夏古字。”江逢君趴在畫上,盯著那行古字研究,不知不覺的把腦子裡的話說了出來。
大約是覺得江逢君有些天賦,也可能是江家也有一位化神期老祖,所以墨羽仙回答了這個問題。
她覺得這個問題是問她的,隻有她對華夏這個神秘的民族有所研究。
可能江逢君也冇想到墨羽仙會迴應他吧?
有一瞬驚訝,不過很快他就把這點兒驚訝嚼吧嚼吧吃了,興奮道:“您認識上麵的字?寫了什麼?”
“鳳凰於飛,翽翽其羽。”
江逢君重複著這一句詩:“鳳凰於飛,翽翽其羽?”
他年紀還小,不太懂這句詩的意義,隻覺得朗朗上口,又彷彿通過這句詩,俯視到了萬千宇宙的場景。
“家主,曹公子來了。”一個清源派的男弟子小聲稟報:“您要見他嗎?”
墨羽仙還冇出聲,江逢君瞳孔一縮:曹公子?他昨天遇上清源派的人,上得了檯麵,又姓曹的好像隻有那一個吧?
死去的人,又從地府爬回來了?!
不不不……自地府與人間的通道開啟後,隻要有生靈枉死,就一定會有鬼差前來勾魂。
地府法度森嚴,可比人間有序多了,怎麼可能有死人複活的橋段?
應該是其他姓曹的,或者說是墨羽仙新看上的無名小弟子?
清源派裡,墨羽仙就是妥妥的皇太女,她看上誰,誰就一步登天,就連全家都跟著雞犬昇天。
墨羽仙隨意瞥了江逢君一眼,這個小鬼實在太好看懂,什麼都寫在麵上,不想他叔叔那樣,是隻修煉了幾百年的老狐狸。
捕捉到江逢君臉上的驚恐,墨羽仙隨意道:“讓人進來吧。”
很快,後殿的門口出現一個男人修長的身影,一身淺黃色大氅,長髮用玉冠束著,容色非常出挑,可以說“豔壓全場”。
不過也對,他本來就是墨羽仙的偏房,容色不驚豔,墨羽仙也不能收他。
“家主。”曹冠溫順的向墨羽仙低頭。
江逢君隻覺得寒氣兒從腳後跟衝到了天靈蓋兒頂,後背唰唰的冒冷汗。
他十分確信,今天早上的確在來膳堂的路上看到了曹冠的屍體,那現在出現在這裡的,又是什麼?
難道現在是幻覺?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入幻覺的?
那幅畫?!
江逢君猛的回頭看,古畫上的鳳凰站在妖獸屍體堆積的山上,眼神高傲,睥睨眾生!
曹冠朝墨羽仙走了兩步,用撒嬌的語氣說了什麼,江逢君冇聽清楚,他腦子裡“嗡嗡”的,水連天過來拉他:“逢君,你怎麼了?”
“幻覺?這是幻覺!”江逢君突然伸手掐水連天的胳膊:“你疼不疼?疼不疼?!”
水連天差點兒把他掀出去:“我這麼掐你,你疼不疼?!”
他們兩個鬨的動靜很大,江逢君看到曹冠回頭看他,目光陰森,帶著扭曲惡毒的怨念。
這他媽絕對是死了的怨鬼!
水連天見發小盯著墨羽仙的偏房看得魂兒都快飛了,連忙把人拉跑:“那是有主的花,你想折,不怕被打算手嗎?”
江逢君覺得,這一切都是幻覺,他猛的推開水連天,跳上棋桌,大喊道:“醒過來!醒過來!都是幻覺!”
水連天連忙捂住臉,把自己縮到角落去,表示自己跟這個傻逼不認識。
墨羽仙則是敏銳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個古畫,又盯著突然來到她身邊的曹冠仔細觀察起來。
江家那位小公子,好像就是被他嚇瘋的?
墨羽仙眯了眯眼,仔細觀察起曹冠。
對於一個需要傳宗接代,又已經處在不好生育的金丹七重境高手來說,多幾個雙修伴兒是不錯的選擇。
曹冠是她祖父給她選的,容貌盛美,有些天賦靈根,無奈生得貧寒。
不過曹冠此人心高氣傲,心計陰冷,總是讓墨羽仙想到蛇,所以她其實不喜歡他,也冇招他侍寢過幾次。
她跟曹冠應該不熟纔對,但剛剛為什麼冇有抗拒他的靠近?
這很不對勁!
高階修行者最敏銳的就是對周圍天地的感應,對人與妖獸氣場的敏銳洞察力!
墨羽仙想把江逢君拎過來,問他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亦或者看到了什麼?
曹冠察覺到了墨羽仙冰冷的打量,紅豔的唇提起,露出一個笑:“家主,您怎麼了?”
說著,就用一種很扭捏的姿勢向墨羽仙靠過來。
墨羽仙冷冷的看著他,冇動。手掌不動聲色的聚起一層紫色的靈光,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
曹冠“嘿嘿嘿”的笑起來,那聲音陰冷入骨:“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殺我?!”
那聲音,已經不是曹冠的聲音了,非男非女,非老非少,那聲音像是某些音修的詭異樂聲一樣,直颳得人骨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