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玄甲將軍
“你當然可以殺他。”
李曄拍了拍李存孝的肩膀,稍作安慰:
“但不是現在。”
李存孝抬起頭:
“陛下!”
“你現在殺他,用什麼名義?”
李曄打斷他,
“你有證據嗎?他截信的事,你有人證嗎?有物證嗎?”
李存孝愣住了。
“你什麼都沒有。”
李曄說,
“你隻有朕給你看的這幾頁紙。這幾頁紙,拿到李克用麵前,他信不信?就算他信,李存信會認嗎?
他有一百種方法推脫,信沒送到,信在路上丟了,送信的人被朱溫的人殺了。你能怎麼辦?”
李存孝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朕告訴你,你應該怎麼辦。”
李曄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先留在朕身邊。隱姓埋名,戴著你的麵具,做朕的玄甲都指揮使。
在這期間,朕會讓手下繼續去查,把李存信截信的人證、物證,一件一件都拿到手。”
“等證據齊全了,朕派人送去太原。那時候,李克用自然會明白,誰忠誰奸。”
他頓了頓:
“到那時候,你想殺李存信,李克用自己就會把他綁到你麵前。”
李存孝聽著,眼神慢慢變化。
從憤怒,到掙紮,到猶豫。
“可是……”
他張了張嘴,
“臣在陛下這兒,晉王那邊……”
“晉王那邊,朕替你去說。”
李曄道,
“你在他手下,是十三太保。你在朕手下,是玄甲都指揮使,或者更高。朕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隻需要你靜靜地等待,”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殿裡安靜下來。
李存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崔弘簡從屏風後頭轉出來,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將軍,陛下說的是。你現在回去,李存信必然早有防備,你連他的麵都見不著。就算見著了,你沒有證據,叫晉王怎麼做為好?”
他也是和李存孝一起回京的,甚至下午去李茂貞軍營挑釁的時候,也有他。
隻不過,現在被提前召見到這裡,就是為了一起勸住李存孝。
李存孝沒說話。
“您在河東待了這麼多年,該是比我等更加清楚,李存信是什麼人。”
崔弘簡繼續道,
“他敢截信,就一定有後手。您現在回去,正中他的下懷。”
李存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將軍。”
崔弘簡的聲音放得更輕,
“您還記得,咱們在黃河邊的時候,你跟我說的那句話嗎?”
李存孝抬起頭。
“你說,‘沙陀人最講義氣,你救了某,某還你一條命’。”
崔弘簡看著他,
“你把命還給我了。現在,你該把命還給誰?”
李存孝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握了二十年的刀,殺了無數的人。
可此刻,這雙手在發抖。
“臣……”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臣不知道。”
李曄看著他,忽然開口:
“李存孝。”
李存孝抬起頭。
“朕問你,你願意留在朕身邊嗎?”
李存孝張了張嘴,沒說話。
“不是替朕賣命。”
李曄道,
“是替你自己,等一個真相大白的機會。是替你那些戰死的兄弟,討一個公道。是替晉王那個白髮人,把他失去的兒子,再還給他。”
李存孝的眼睛紅了。
“你留在朕這兒,不叫背叛。”
李曄的聲音很輕,
“你留在朕這兒,是為了將來有一天,堂堂正正地回太原,讓晉王知道,他沒有看錯人,他的十三太保,沒有降朱,沒有死,隻是,被人害了。”
李存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燭火跳躍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跪下去。
這一回,不是那種重重的跪,是輕輕的,慢慢的,像把什麼東西放下。
“臣……”
他的聲音沙啞:
“臣願意。”
李曄看著他,沒有去扶。
“臣願意留在陛下身邊。”
李存孝低著頭,
“臣願意等。等證據齊全的那一天。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抬起頭,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可臣有一個請求。”
“你說。”
“臣的名字……”
他頓了頓,
“臣暫時不想用。李存孝這個名字,在河東已經死了。在朱溫那裡也死了。就讓它先死著吧。”
李曄點點頭,既然都蒙麵了,當然要做戲做全套:
“那你想叫什麼?”
李存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
“臣等都來自河東,都蒙著麵,便不再有名字,臣聽聞陛下剛為臣等賜名為玄甲四都,”
他抬起頭:
“往後,臣就叫玄甲將軍,無名,無姓。”
“戴著這個麵具,穿著這身玄甲,隻替陛下殺陛下相殺之人。”
李曄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不是笑。
是敬重。
“好。”
他說,
“往後,你就是玄甲將軍。玄甲四都,都指揮使。”
他伸出手,把李存孝扶起來:
“朕等你,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等你可以堂堂正正,用回自己名字的那一天。”
李存孝站起身,抹了一把臉。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李存孝。
隻有天子手中,那柄無往不利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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