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挑撥離間媯州(今河北懷慶一帶)城外,晉軍軍帳內。
李克用坐在案前,手裡攥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軍報。
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久到侍立在側的李存信都有些不安。
“父王?”
李存信試探著喚了一聲。
李克用沒有反應。
他的獨眼死死盯著軍報上那幾個字,彷彿要把它們盯出一個洞來——
“潞州陷落,李克恭遇害。”
遇害。
不是戰死,是遇害。
軍報寫得清楚:宣武軍圍城七日,李克恭嚴防死守,牙兵卻暗中勾結朱溫。
某夜,亂兵開啟城門,引宣武軍入城。
李克恭在節度使府中拚死抵抗,最終被叛軍所殺,首級獻於朱溫帳前。
朱溫甚至沒有費一兵一卒攻城。
他隻是派了幾個人進城,說了幾句話,許了那些該死的牙兵一些好處。
然後,潞州就沒了。
他弟弟的命,就沒了。
“砰!”
李克用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茶水濺了滿桌。
“朱溫老賊!”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某必殺汝!必殺汝!”
這個狗娘養的,自己當年救他,他就想殺自己,現在更是直接殺了自己弟弟。
這血海深仇,不報,那還是人嗎?
李存信慌忙跪下:
“父王息怒!父王息怒!保重身子要緊……”
“息怒?”
李克用轉過頭,那隻獨眼裡的凶光讓李存信後背一涼,
“某的弟弟死了!潞州丟了!你讓某息怒?!”
李存信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這李克用本就喜怒無常,宛若一頭猛虎,現在又在氣頭上,誰敢說話?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李克用的喘息聲漸漸平復。
“還有什麼訊息?”
他冷冷道。
李存信小心翼翼地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
“父王,這是……邢州送來的。是存孝的親筆信。”
李克用接過,展開。
信不長,李存孝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寫得吃力。
但意思很明白,說什麼他在邢州被朱溫大軍圍困,無法突圍救援潞州,懇請義父明鑒。
末尾還特意加上一句:
“兒臣願立軍令狀,待解圍之後,必親率精兵奪回潞州,以雪此恥!”
李克用看完,將信遞給李存信。
李存信仔細讀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但很快斂去。
“父王,”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道,
“存孝這信,兒臣覺得……有些蹊蹺。”
“蹊蹺?”
李克用獨眼微眯,
“說。”
“父王請看。”
李存信指著信中的句子,
“存孝說他在邢州被朱溫大軍‘圍困’。可據兒臣所知,朱溫此番出兵,號稱五萬,實際能戰之兵不過四萬。潞州那邊,他至少投入了三萬。若再加上圍困邢州的兵力……”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李克用沒有說話。
李存信繼續道:
“兒臣鬥膽問一句,他朱溫哪來的那麼多兵?
就算他真有五萬,分兵兩處,每處也不過兩萬餘。
而存孝是什麼人?是咱們河東第一猛將!是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人!區區兩萬兵馬,真能把他‘圍困’在城裡,動彈不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更何況,據兒臣所知,圍困邢州的那些宣武軍……大多是輔兵,老弱居多。真正能打的,都去了潞州。”
李克用那隻獨眼猛地一縮。
“你怎麼知道?”
“兒臣……兒臣隻是聽到些風聲,但想來絕不是假話。”
李存信垂下頭,
“那日圍城,多少雙眼睛都看得見,父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邢州城外那些營帳,到底有多少人,是什麼人,一查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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