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收復興元(中)午時正,太陽高懸。
北門攻城已持續三個時辰,朝廷軍傷亡逾八百,卻仍被壓製在城牆百步外。
楊守信在城頭指揮若定,將守軍輪換得宜,絲毫不露疲態。
李曄終於下令:
“鳴金收兵。”
金鑼響起,朝廷軍如潮水般後退。城頭傳來守軍的歡呼,甚至有士卒探出垛口叫罵。
“李曄小兒,不過如此!”
“天子親征?來呀,上來呀!”
李曄聽不真切,但能想象那些汙言穢語。
他麵色如常,隻盯著城樓上的楊守信。
李曄並不發怒,相反的,倒是有些開心。
他知道,但凡這些人還有活下去的希望,是絕無可能正麵辱罵自己這樣一個當朝天子的。、
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隻能說明他們已經是負隅頑抗了。
“陛下,”
李順節策馬而來,
“傷亡統計:陣亡二百三十七,重傷三百餘,輕傷……”
“夠了。”
李曄打斷他,
“傳令李存孝:準備。”
“現在?”
“現在。”
李曄望向城頭,
“楊守信打了勝仗,正是最得意之時。防守斷然不比之前,倉促之下,或許有機會。”
李順節點了點頭,有時候,兩軍對壘,爭的就是一口氣,誰多喘一口,誰就能獲得最終的勝利,於是他當即傳令。
三裡外,李存孝接到命令時,正坐在馬背上啃乾餅。
他抬眼望向興元城,將餅塞回懷中,翻身上馬。
五百沙陀騎兵早已列陣完畢,人馬皆披重甲,在午後的陽光下如同一片流動的鐵流。
沒有吶喊,沒有喧嘩,隻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甲葉摩擦的細碎銳響。
這是百戰精銳纔有的沉默。
李存孝策馬至陣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些跟隨他從代北殺到河東、又從河東轉戰千裡的弟兄,此刻都在等他一句話。
“弟兄們,”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某要去做一件事。那便是破開那座城門,讓天下人看看,什麼叫沙陀鐵騎!”
五百人齊聲應諾,聲震原野。
“但某不勉強任何人。此去九死一生,願隨某者,隨某衝鋒;不願者,留此接應。”
沒有一個人留下。
開玩笑,沙陀人,哪有怕死的?
當年殺得隻剩幾百人都沒讓他們屈服,更何況眼前一座城池?
李存孝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好!今日之後,某請你們喝酒!”
他轉身望向興元城,那巍峨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城頭守軍密密麻麻,箭樓上的弩機寒光閃爍。
這是一塊硬骨頭,比洋州硬得多。
但已經答應了那位青年天子,他也想親眼看看,這位青年天子,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他許下的承諾。
“全軍聽令——”
李存孝高舉鐵槊,
“錐形陣!某為鋒矢,直取北門!”
五百騎瞬間變換隊形,以李存孝為尖端,呈銳利的三角楔形。
這是沙陀騎兵最擅長的衝鋒陣型,勢如破竹,一擊必殺。
隻不過,這次對方不是步兵陣,而是堅固的城牆。
“朝廷友軍會在兩翼策應,”
李存孝最後道,
“記住,某的目標是城門樓。破門之前,不許停,不許退!”
“諾!”
北門外,李順節已接到天子命令,率三千殿前親軍重新列陣。
“弓箭手,前出至一百五十步!”
他厲聲下令,
“掩護河東軍衝鋒!”
一千名弓箭手快步上前,在盾牌掩護下列成三排。
他們手中是神策軍最好的強弓,射程遠,穿透力強。
“放!”
箭雨騰空,如黑雲般撲向城頭。
守軍紛紛縮回垛口,箭矢篤篤釘在城磚上,濺起碎石。
就在這箭雨掩護下,五百沙陀騎兵開始衝鋒。
馬蹄聲如雷鳴,五百騎從三裡外加速,越來越快,越來越猛,如同一股鋼鐵洪流向城牆奔湧而去。
城頭剛要休息的守軍驚駭地發現,這不是試探,這是玩命!
“放箭!快放箭!”
楊守信嘶吼。
弩箭如蝗般射下。
沙陀騎兵伏低身子,緊貼馬背,箭矢從頭頂呼嘯而過。
有人中箭落馬,被後續騎兵踏成肉泥;
有人馬匹被射中,慘嘶倒地,但更多人仍在衝鋒。
兩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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